六瓣菩提心 第261章 赴约（5）

是缗云祁。

缗紫若的母亲，缗国最后的女君。

她身上穿着庄重的、绣满紫薇与流云纹的玄色君王朝服，只是那朝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心口处，一个狰狞的、前后贯穿的伤口，正汩汩涌出暗红色的、带着细微紫芒的血液。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她看着那个如同疯魔般冲进来、银发染血、双目猩红的年轻男子，看着他手中那柄滴着缗国子民鲜血、亦汲取了缗国最后气运的灭世之剑。

没有恨。

没有怨。

只有深深的、看透一切的、疲惫的悲悯。

轩辕熙鸿冲到她面前。

“噗通”一声。

他直接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滚烫的、满是碎石和血污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手中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的、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想要去捂她心口那个可怕的伤口，想要将那些涌出的、带着紫芒的血液塞回去。

“不……不……女君……云姨……不……不要……”

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药……对……药……我有药……很多药……能救你……能救……”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找，掏出一个又一个玉瓶，却因为手抖得厉害，全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灰烬里。

缗云祁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慢，很费力。

她抬起手。

那只手，同样沾满了血污，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纤长与优雅。

她握住了轩辕熙鸿那只颤抖的、徒劳的、试图堵住她伤口的手。

握得很轻。

却奇异地，让几乎陷入癫狂的轩辕熙鸿，猛地僵住。

“孩……子……”

她开口，声音很轻，气若游丝，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鲜血从她嘴角涌出，染红了苍白的唇。

“收手……吧……”

“看看……这火……看看这血……看看这……你亲手点燃的……地狱……”

“还不够……吗……”

轩辕熙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猩红的眼睛里，疯狂与空洞在激烈交战，最终，化作了更深的、无措的茫然和……恐惧。

“不……不是的……云姨……我不是……我没想……”他拼命摇头，银发沾着血和灰，狼狈不堪，“我只是……我只是想带她走……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我没办法……他们逼我……他们都逼我！！！”

他嘶吼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冲出道道沟壑。

像个做错事，却不知该如何挽回，只能将一切归咎于他人的、可怜又可恨的孩子。

缗云祁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几乎看着长大、曾寄予厚望、亦曾视如己出的孩子。

看着他那张与记忆中温和少年截然不同的、写满疯狂与痛苦的脸。

她眼中悲悯更甚。

“傻……孩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释然。

握着他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将他的手，拉近。

拉到自己心口。

那个狰狞的、贯穿的、正汩汩涌出带着紫芒血液的伤口前。

然后。

在轩辕熙鸿茫然、恐惧、不解的注视下。

她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染血的手指，轻轻探入了自己心口。

那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最后温度的血液，瞬间包裹了他的指尖。

“呃……”

轩辕熙鸿浑身一颤，想要缩回手，却被她轻轻握住。

“别……怕……”

缗云祁的声音更轻了，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火焰与风声里。

她的手指，带着他的手，在自己破碎的心脏深处，那团逐渐黯淡的、代表着缗氏最后血脉与“灭”之传承的紫色光晕中……

轻轻。

一勾。

一引。

一点细微的、却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毁灭与新生奥义的……

紫色光点。

被她牵引着，顺着轩辕熙鸿探入她心口的手指，缓缓渡入。

然后，她松开了他的手。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自己染血的朝服内襟，摸出了半枚东西。

那是半枚晶莹剔透的、流转着深邃紫芒的……

晶体。

只有半枚。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

她将这半枚紫色晶体，轻轻放入轩辕熙鸿僵硬的、沾满她心口鲜血的掌心。

然后，合拢他的手指。

让他，紧紧握住。

“紫若的……‘灭之力’……”

她看着他，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个字，都如同最后的烙印，狠狠砸进轩辕熙鸿的魂灵深处。

“我……分了一丝……在里面……”

“它很烫……很痛……会烧灼你的魂……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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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若你将来……”

她涣散的目光，似乎想要穿透眼前这张疯狂痛苦的脸，看向更遥远的、或许永远无法抵达的某个未来。

“真的……后悔了……”

“用它……”

“找回你的……”

最后几个字，彻底消散在唇边。

她握着他手的手，无力地垂落。

那双总是温柔睿智、此刻盛满悲悯与疲惫的眼眸，缓缓阖上。

最后一缕气息，散了。

缗国最后的女君。

缗紫若的母亲。

缗云祁。

陨。

在这片她自己耗尽心血守护、最终却被战火与阴谋吞噬的王宫废墟之中。

在她认定的、那个走入歧途的“孩子”面前。

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

结束了波澜壮阔、亦满是遗憾的一生。

轩辕熙鸿呆呆地跪在那里。

呆呆地看着掌心。

掌心，是他沾染着她心口滚烫鲜血的手指。

手指间，握着那半枚冰凉剔透的紫色晶体。

晶体深处，有一点细微的、与她同源的紫色光点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暖意，与他周身狂暴冰冷的“灭”之力，格格不入。

却又奇迹般地，没有被吞噬。

反而像一粒火星。

一粒微小、脆弱、却顽固地存在于无边黑暗与冰冷中的……

火星。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破碎的音节。

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

他低下头。

看向怀中，那个已然气息全无、身体正在逐渐冰冷的女子。

看向四周，熊熊燃烧的、吞噬一切的烈焰。

看向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和失败者濒死的哀嚎。

看向这片由他亲手点燃、亲手推向毁灭的……

故国焦土。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吼，猛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不是毁灭后的快意。

那是……

绝望。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用尽一切手段、犯下无边杀孽、不惜毁灭整个世界也要抓住的东西……

其实，从一开始。

从他选择拿起那柄剑，选择点燃那场火，选择踏出那一步时……

就已经。

永远。

失去了。

他仰起头，对着被火焰映成暗红色的、飘荡着无数灰烬与亡魂哀嚎的天穹。

发出无声的、泣血般的嘶喊。

火焰吞噬了他。

吞噬了怀中的躯体。

吞噬了残存的宫殿。

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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