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瓣菩提心 第183章 冰狱

夜色浸染沉睡的潼海，墨浪低吟。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撕裂寂静！

了望台上，谢墨寒剧烈蜷缩，死死抠进玄色祭袍下的胸口！

指缝间，幽蓝寒光疯狂迸射，将他清冷如玉、此刻却痛苦扭曲的侧脸，映照得一片惨青！

那枚贴身收藏的“冰凰逆羽”，肆虐奔流，在他气海中癫狂冲撞，冰寒刺骨的灵力逆冲经脉，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连魂魄带肉身，彻底撕裂！

“墨寒？！发生何事？！”

下方甲板，正与轩辕熙鸿、杜恒泰商议行程的轩辕思衡，骤然抬头。

却见谢墨寒痛苦地凌空而起，周身灵气紊乱如沸，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眼眸中充满了惊惶与无力：“我…没事！倒是这海底，像是……有什么被惊动了，或许，是有什么……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

“嗖——！”

冰凰逆羽，竟强行冲开他设下的内襟封印，化作一道璀璨刺目的蓝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整片方圆数里的海域！

“不！回来！”

谢墨寒目眦欲裂，身形如电射向光柱，伸手欲抓！

但那道蓝光，带着决绝的凄艳，一头栽进潼海！

“噗！”

落水，无声。并未激起，半点浪花。

但下一刻——

“咔嚓！咔嚓！咔嚓嚓嚓——！”

一种让灵魂战栗的冻结声！

以落点为核心，幽蓝冰面，呈放射状疯狂蔓延！

众人眼看着，那汹涌的海浪，在翻腾的巅峰被瞬间定格。

呼吸间，便贪婪地吞噬了整片浩瀚海域！

“稳住船舵！”

“升起护盾！快！”

“来不及了！冰太快了！”

……

整个舰队，被歪斜地禁锢，在这片死寂的极寒冰原之上！

“刚才那物……究竟是什么？”

轩辕思衡扶住剧烈摇晃的栏杆，望着眼前瞬间由浩瀚沧溟变为绝望冰狱的异象，难掩震惊。

“好像…是从墨寒弟弟的怀里，掉落出来的！”

轩辕熙鸿抬眸，淡淡扫过摇摇欲坠的谢墨寒，声音不高，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等触及天地本源的冰封……恐非宝物之能，而是触怒了潼海神灵。墨寒弟弟，你此次所携之物，怕是……惹大祸了。这该……如何是好？”

谢墨寒嘴唇翕动，刚想解释，却被简先生欺骗的屈辱感，堵住喉头，终究无法在此时宣之于口，只能化为沉默。

就在此刻——

“哗啦啦——轰隆！！！”

冰面猛然炸裂！

一颗山峦般庞然的龙首，破冰而出！

立在谢墨寒的身后，昂然抬起！

那带起的冲天海水，尚未落下，便凝结成冰晶瀑布！

“吼——！！！”

龙首之上，两轮烈焰金瞳里，燃烧着倾天暴怒，瞬间锁定那个失去了冰凰逆羽、瑟瑟发抖的渺小身影——谢墨寒！

“窃取‘冰狱’本源的蝼蚁！”潼海神龙低吼着，发出碾压神魂、撕裂意志的龙吟尖啸，“竟敢以‘冰凰逆羽’，亵渎潼海！罪——该——万——死！”

“什么！冰狱本源！”谢墨寒的眼中尽是疑惑和懊恼。

没等他反应过来，龙爪早已探出！

裹挟着冻结力量，所过之处，冰面寸寸龟裂，直取谢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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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烬前辈！手下留情！”

轩辕思衡强顶着滔天龙威，踏前一步，拱手跪拜。

“晚辈轩辕思衡，敬拜潼海神龙！不知您可记否，晚辈曾与神女，有幸见过前辈龙姿！……此间变故，必有误会！谢国师乃奉命行事，此行只为巴蜀盟好之事，绝无冒犯龙神、亵渎潼海之意！望前辈明鉴！”

“误会？”

敖烬淡漠地扫过，最终落回谢墨寒身上。

“轩辕思衡？我认得你，曾跟着小紫凤，途经潼海！怎么，小子你不知，他怀中那物？那乃是至阴至邪、封神灭灵之物！携之踏足潼海，其心可诛！仅此一条，便是万死难赎之罪！”

“此物……”轩辕思衡想为谢墨寒辩解，却一时语塞。

龙威更盛，压向轩辕思衡：“方才你说，他是谁？！”

“他是巫谢……”

轩辕思衡脱口而出，随即色变！

他猛然想起，镜湖仇怨，怕是神龙仍记恨巫谢先祖谢无霜！

“巫谢！谢无霜的后人？！”

敖烬发出震天咆哮，怒火瞬间暴涨。

“好！好！好！新仇旧怨，今日一并清算！”

龙爪猛然扣住谢墨寒的肩头！

只听“咔嚓”骨裂之声响起，鲜血溅落，在晶莹的冰面上，绽开朵朵凄艳的血海棠！

“尔等，休想渡过潼海！”

……

“神龙前辈！敬请息怒！”

杜恒泰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与轩辕思衡并肩而立，手中捧着一个以红绸包裹的喜礼玉盒。朗声道：

“晚辈巴蜀太子杜恒泰，与轩辕晓婉新婚。此乃取自瑶池仙蜜与巴蜀赤晶葡萄特制的喜糖与酒酿，虽不及前辈珍藏，亦是一份喜庆心意。恳请前辈暂息雷霆，容我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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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六瓣菩提心请大家收藏：()六瓣菩提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红绸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飞到龙首前。

敖烬鼻尖微动，龙怒一滞。

那喜庆甜蜜的气息，勾起尘封往事，他低沉喃语：“当年缗雪莹和谢无霜，也曾送来喜礼…只是…”

沉默片刻，龙威稍稍收敛一丝。

轩辕熙鸿看准时机，躬身行礼，语带恭谨和深意：“神龙前辈，威震寰宇，晚辈等岂敢亵渎。谢国师绝非有意触怒前辈。或许……此物乃他机缘巧合所得，其中另有隐情，或是身负我等不知的使命。”

接着，他话锋一转，言辞愈发恳切：“我等此行，关乎轩辕与巴蜀万年盟好，利于苍生安定。前辈若允许，我等愿付出代价，换取通行之机。至于这什么‘冰凰逆羽’的邪物……如何处置，自是前辈说了算，我等绝无异议。”

敖烬缓缓审视众人，眸中龙怒稍减。

“喜礼，吾收。巴蜀薄面，可给一份。然！但规矩不可废！禁忌之物，由吾镇压。……至于巫谢家小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需受‘龙炎淬魂’之刑！”

少顷，龙息喷吐，化作一道流光。那枚冰凰逆羽，浮出冰面，悬于空中，被龙炎流光层层包裹、封印，却仍不甘的嗡鸣。

“至于尔等……”龙睛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欲过潼海，须经‘叩心之炼’。”

此时，轩辕晓婉也从船舱里跑出来，躲在杜恒泰身后，好奇地问道：“神龙前辈，那什么是叩心之炼？”

“验尔等所言真假，测尔等心中所藏之念。若心存歹念，虚伪欺诈，便永沉潼海，化为枯骨！”

“我不要永沉潼海……”轩辕晓婉吓得躲到杜恒泰的怀里。

而轩辕熙鸿身后的雪禅刚要靠前，却被他用折扇微微用力，挡回船舱里。

“哼！若是尔等连这关都不过去，那便去不成巴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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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龙爪微抬！

爪尖一点幽蓝星芒绽放，如涟漪般扩散。

众人只觉神魂一荡，周遭景象如水波晃动。待身形稳定时，已置身于一座飘渺茫茫、玄冰构筑的祭坛。

祭坛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与敖烬那悬浮于中央的龙首虚影。

他们五人，围坐一圈，仿佛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古老仪式。

敖烬的声音，直接响在众人识海。

“心炼伊始，叩问正心！尔等心底最深之欲，无所遁形。”

“心炼，启。”

……

泛起微光，将五人笼罩。

突然浮起，一片混沌的雾霭。

轩辕思衡缓缓起身，用力地拨开云雾。

散开一角，眼前是轩辕神宫。

无数朝臣厉声质问：“入赘蛮邦！殿下休要自误！”

轩辕思衡怒喝而走，走出宫门的刹那，他竟见瑶谷梨花树下，缗紫若的回眸一笑。

“轩辕江山…非为私欲…紫若，等我…必不负卿…”

……

紧随其后的杜恒泰和轩辕晓婉，华发苍苍，仍携手泛舟于云雾仙境，但身后巴蜀宫阙虚影摇摇欲坠。

云雾间震声如雷：“安逸与责任，何所趋？”

杜恒泰紧握晓婉之手，望向宫阙，温声却坚定：“晓婉，待我辅佐父王安邦定国，必陪你踏遍山河。”

轩辕晓婉泪光点点，将脸埋入他怀中。“恒泰哥哥，我们去哪里都好…无论朝堂还是山海，只要在一起……”

……

唯有谢墨寒紧闭双眼，一动不动。

他被无数怨魂锁链缠绕，在深渊边缘，仿佛等待着解脱。

就在此时，简先生将冰凰逆羽交予他的场景，历历在目。

“简先生，为何欺我！”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谢墨寒颤抖着，愤怒嘶吼，正拔出匕首扼住脖颈！

“为何求死？”敖烬喝问，弹开他的匕首。

“罪孽深重、为人所欺，信念已崩，唯死可解……护我所念。否则，必引来灾祸！”

只见他决绝地低语，充满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

就在这爱恋、责任、绝望……交织之际——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竟打破了试炼之境。

雾霭散尽，轩辕熙鸿的周遭，只有一片澄澈的月光。

“轩辕熙鸿，汝，无所求？”敖烬诧异道。

他缓缓睁眼，平静地扫过其他人的欲念，迎向敖烬的注视，淡笑道：“熙鸿所求，并非**。江山？非我所愿，坐拥万里，亦难免孤家寡人。美人？”

他轻笑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缗紫若的身影。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晚辈只愿……洞察先机，于风起青萍之末时，便能握住那缕微风；于巨浪将倾之时，已有方舟待渡。护想护之人，平该平之事。仅此而已。”

此言一出，敖烬的龙睛微眯，“你的口气，倒是不小！”

此人**竟非实体，其心性深沉莫测，**隐晦，竟然连“叩心之炼”都难以映照！

敖烬顿了顿，闪过一丝疑虑。

但轩辕熙鸿的言辞，滴水不漏，让他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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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敖烬龙吟一震。

雾霭顿消，众人回归现实。

个个面色苍白，喘息不已，仿佛经历了一场心神鏖战。

尤其是谢墨寒，几乎虚脱，眼神涣散。

“尔等**，大体无伪。炼心…算是过了。”敖烬龙声恢弘，“可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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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

敖烬的目光，穿透虚空，死死锁住谢墨寒。

“巫谢小子，心藏魔障……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这‘龙炎淬魂’，焚尽邪秽，……了断你所有的痴念妄执！”

话音未落，已无转圜！

一道凝练的赤红龙炎，自敖烬巨口之中喷薄而出！

在空中蜿蜒，化作火焰枷锁，瞬间将谢墨寒紧紧缠绕！

“呃啊——！”

凄厉惨嚎，响彻整座冰狱，撕裂整片冰原！

他的银发狂乱飞舞，他的神魂，如被亿万钢针穿刺，在烈焰中，寸寸碾碎！

“墨寒！”轩辕思衡欲上前，却被龙威所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墨寒在烈焰中枯萎。

就在即将被彻底焚毁、神魂欲熄期间，一幕幕破碎的回忆，在他即将湮灭的灵台闪过：

幼时在国师府里仰望星空的孤寂、替父亲谢书安面对各方猜忌、被芷和帝后逼迫侍疾喂药、被简先生哄骗接过冰凰逆羽时的可笑、背负巫谢先祖的罪孽、还有……

所有的爱憎、痴念、不甘、罪孽，……此刻都在龙炎中净化，飞速地消融、蒸发。

直至，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燃烬星芒，缓缓熄灭。

所有的重负，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

最终，散尽、归于空白。

龙炎枷锁悄然释去。

“尘归尘，土归土。万般因果，前尘……已断。”

谢墨寒双目紧闭，安详得如同沉睡，静静悬浮于冰面。

“唉……”

一声叹息，压过了风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

一颗龙泪，缓缓凝结、滚落！

滴落在谢墨寒的整个身体上。

“嗤……”

龙泪化作温暖柔和的水蓝色光晕，如同母亲的怀抱，轻柔地包裹着谢墨寒千疮百孔的神魂和**，化作一道微光！

龙爪轻挥，无声无息地沉入潼海最深处的幽暗。

“冰狱，解。”

随着包裹谢墨寒的龙泪沉没，冰原已开始悄然消融，重现那深蓝荡漾的海水。

禁锢的冰层消失，舰队缓缓恢复平衡。

……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恰在此时，刺破漫长的黑夜，金辉洒满重归平静的潼海，浪花翻涌，恍若新生。

轩辕熙鸿静立船头，垂眸看着——

雪禅悄然垂泪，将一壶青梅酒，倾洒入海。

他手中折扇轻敲掌心，喃喃自语道：“世间…再无巫谢族了么？生死轮回，洗尽铅华，…对他而言，或许是另一种开始？”

轩辕思衡却怔怔地久久地盯着，谢墨寒沉没的那片海面。

平静无澜。

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没有谢墨寒的幻梦。

一种空落落的悲伤，攥紧了他的心脏：

“难道墨寒他……就这么……形神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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