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璃 第300章 幸存者

昆仑山脉的严寒仿佛沁入了骨髓，即便已经离开那片终年积雪的区域整整两天，那股寒意似乎还顽固地黏在作战服纤维的缝隙里，随着每一次迈步，从磨损的布料边缘透出来，钻进皮肤。空气倒是没那么凛冽刺鼻了，从纯粹的冰雪气息，过渡到了掺杂着枯草、冻土、以及远方隐约工业化尘埃的复杂味道。脚下的路也从深可及膝的雪窝、嶙峋的冰岩，变成了冻得硬邦邦的土路、覆盖着薄冰的河滩碎石，以及偶尔能遇到的、被风雪侵蚀得模糊难辨的废弃牧道。

走在前面的欧阳瀚龙步伐依旧沉稳，背负着队伍里最重的行囊。那是一个硕大的、军绿色的多功能战术背包，里面除了必要的工具和剩余不多的补给，还塞进了时雨和樱云的部分装备，以减轻她们的负担。

他们所有人随身携带的补给以及通讯设备全部遭到了损坏，但幸运的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发现了那个用来携带帐篷和应急食品的战术背包居然没有被幻境中的战斗破坏。在清点物资之后，他们发现所有的帐篷已经不能用了，只剩下几个保温毯和几套备用的作战服，食品也只剩下了压缩饼干和几个罐头，以及一个便携式瓦斯炉。更珍贵的东西是一包现金，几瓶饮用水，以及一个防风式打火机。众人在整理完物资之后，欧阳瀚龙便背起了行囊走在了队伍最前列。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宽阔而可靠，黑色的头发和那缕天生的白色挑染被干冷的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南宫绫羽。她那一头流转着淡淡粉润光泽的长发此刻已然恢复成了最初的如同月光织就的纯白，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偶尔被风撩起几缕。发色的变化似乎也让她周身那种奇幻精灵般的气质沉淀了些许，多了几分清冷与疲惫的真实。她走得很稳，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每一次落脚都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慎重，仿佛在默默计算着体力的消耗。她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泥点，下摆甚至被岩石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内衬。

羽墨轩华走在队伍侧翼靠前的位置，负责警戒和探路。她的蓝灰色短发紧贴着头皮，脸色比平日更显冷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除了必要的饮水，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警戒的沉默状态，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可能存在的风险。她的体能似乎是所有人中保存相对最好的，步伐有力，呼吸平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暴露了她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冷熠璘的状态就直观得多。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白色长发中那缕血红的挑染黯淡无光，蔫蔫地搭在额前。他体内的毁灭之力在幻境崩溃时几乎被榨干，反噬的伤势不轻，此刻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着。他的抱怨倒是没停过，虽然声音有气无力。

“我说……瀚龙，还有多远才能看到人烟啊？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没有。” 冷熠璘扶着旁边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抬头看了看仿佛永远灰扑扑的天空，“小爷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根据最后能接收到的粗略定位，以及这两天的行进方向和速度估算，” 欧阳瀚龙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地传来，“我们距离最近的一个镇级聚居点，大概还有……”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心算，“三十到四十公里。以目前的速度，如果中途休息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预计明天傍晚前能抵达。”

“明天……傍晚……” 冷熠璘哀叹一声，差点直接滑坐到地上，“还要走一天多？我的天……”

“省点力气走路吧，冷大少爷。” 羽墨轩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抱怨不会让路程缩短。”

走在队伍中间偏后位置的欧阳未来闻言，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但立刻牵动了肋下某处隐隐作痛的瘀伤，又“嘶”地吸了口凉气。她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拿着半块硬度惊人的压缩饼干，正用门牙一点点地、努力地磨着边缘。

“墨姐说得对，冷大少爷，你看我，”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举起手里的饼干示意了一下，“连吃个石头饼干都没力气抱怨呢。” 她低头看看饼干上那几乎看不见的牙印，小脸皱成了一团，“唉，明明我都算是个冰系法师了吧？小说里那些会魔法的不都是挥挥手就有吃的，或者干脆不用吃饭吸灵气就行吗？怎么到了我这，还得跟这块九牧军工特产较劲啊？我的牙都要崩掉了……” 她说着，又尝试性地用力咬了一下，饼干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只掉下来一点碎屑。

时雨走在欧阳未来身侧稍后的地方，依旧戴着那顶鸭舌帽，只是口罩摘了下来，塞进了战术马甲的口袋里。她清秀但缺乏血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大多数时候低垂着，看着自己脚下那双沾满泥泞雪水的靴子，一步一步，踩在前人留下的脚印里。她的呼吸很轻，存在感也很低，只是偶尔会抬起头，快速扫视一下周围的同伴，尤其是前方的叶未暝和欧阳瀚龙的背影，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她的消耗同样巨大，不仅是体力，更是精神上从那种深彻绝望中被强行拉回后的虚脱与麻木。欧阳未来塞给她的小半块巧克力，她握在手里很久，才极其缓慢地、小口小口地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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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叶未暝走在队伍的最后方，铁灰色的头发失去了所有光泽，显得干燥而脆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他的步伐很稳，甚至可以说是精准，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同，但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尤其是在迈步承重的一瞬间。他的右手一直虚按在腹部的位置，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那把纯白的彼岸黎明被他用特殊的绑带固定在后腰，外面罩着破损的战术外套下摆，并不显眼。他没有参与任何谈话，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似乎在凭借某种本能跟随队伍前进，又像是在全力对抗着体内某种持续的、锥心刺骨的痛楚，同时进行着极其缓慢而艰难的内息调养。只有欧阳瀚龙或羽墨轩华偶尔回头确认他状态时，他才会微微睁眼，极轻地点一下头示意自己还跟得上。

樱云则走在时雨的另一侧，小小的身影裹在略显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里，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截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像一只警惕的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身体总是下意识地偏向有遮蔽物或阴影的一侧。她怀里不再抱着那个阴影玩偶，左红右黑的异色瞳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偶尔流转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为了节省体力，她此刻正处于一种类似“低电量”的自我保护状态，沉默而节省着每一分能量。

樱云省电模式（大雾）

队伍的休息通常选择在背风的小山坡后、巨大的岩石旁，或者干涸的河床凹陷处。欧阳瀚龙会先用土元素和火元素的力量简单加固一下休息点的地面，驱散过重的寒气和湿气。然后大家就或靠或坐，抓紧时间喝水，啃食那滋味实在谈不上美好的压缩干粮和所剩无几的罐头。

食物主要是欧阳瀚龙背包里那些军工级别的应急食品。压缩饼干是主力，坚硬、顶饿，但味道单调得像在嚼木屑混合着某种矿物质。还有一种封装在银色箔袋里的高能量膏体，口感黏腻，带着一股奇怪的维生素味道，但能快速补充糖分和电解质。罐头是最珍贵的“奢侈品”，主要是各种肉类和蔬菜的混合制品，虽然经过高温灭菌和长期储存后，肉质变得有些柴，蔬菜也软烂失去形状，但在这种环境下，打开一罐，用自带的小叉子分食，那点有限的油腥和咸味已经是无上的慰藉。欧阳瀚龙分配得很公平，严格按照消耗和身体需求来，没有人有异议。

喝水倒是不成问题。除了背包里面剩下的几瓶水之外，羽墨轩华可以用雷元素的力量在安全距离外激发远处积雪，欧阳未来则能用冰元素凝聚和提纯空气中的水分或少量找到的未冻结溪流，制成干净的饮用水。

只是这过程也需要消耗她们本就不富裕的元素力。

夜晚的露营是最难熬的。由于帐篷全部损坏，他们能用的，只有紧急保温毯，那是一种轻薄的、银色的金属膜，能反射身体热量。大家挤在欧阳瀚龙用土石简单堆砌出的半人高防风墙后，裹着保温毯，靠着背包，在零下的低温中试图入睡。寒冷无孔不入，即使有保温毯，地面传来的寒意也足以让人手脚冰凉，难以入眠。更别提还要安排人轮流守夜，警惕可能出现的野兽或其他意外。

守夜通常是欧阳瀚龙、羽墨轩华和叶未暝轮流承担。叶未暝虽然状态最差，但他坚持自己可以。事实上，他可能根本睡不着，那持续不断的剧痛让他保持清醒成为一种折磨，守夜反而能分散一些注意力。他会选择一处稍高的位置，盘膝坐下，将彼岸黎明横于膝上，闭目调息，苍白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石雕，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额角偶尔滑落的冷汗，证明着他正与体内的风暴抗争。

两天一夜的徒步跋涉，是对意志和体力的双重考验。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没有炫酷的元素大战，没有飞天遁地的神奇能力，有的只是最原始的用双脚丈量荒原的疲惫与坚持。灵璃坠和元素力量在维持基本生命体征、抵御严重冻伤和极端环境伤害方面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但它无法消除肌肉的酸痛、无法填饱辘辘饥肠、更无法治愈精神上的深深疲惫。他们依然会累，会饿，会冷，会在漫长的行走中感到脚底磨出水泡的刺痛，会在寒夜里蜷缩着渴望一丝温暖。这才是真实——一群拥有非凡力量的年轻人，在脱离常规支援后，于严酷自然环境中所面临的、最朴素的生存挑战。

当第二天下午，远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不属于自然造物的、低矮的建筑物轮廓，以及几缕袅袅升起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灰色烟柱时，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那是一个很小、很旧的小镇，建筑物低矮，街道狭窄，看起来经济并不发达。但对于这群在荒原上跋涉了两天多的旅人来说，这里无疑是天堂的入口。

他们尽量低调地进入小镇，用欧阳瀚龙随身携带的在背包中发现的一小包现金，在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老板也最寡言少语的家庭旅馆里，要了三个相邻的房间。老板看着他们风尘仆仆、衣衫破损却带着一种奇特气质的样子，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没多问，收了钱，递过钥匙，指了指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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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痛痛快快地用热水擦洗了身体，换上包裹里备用的相对干净的便服，虽然只是简单的运动装或休闲服，但那种摆脱了厚重脏污作战服的感觉，已经让所有人精神一振。他们挤在一个房间里，分享了旅馆老板娘好心送来的一锅热腾腾的、味道颇为粗糙但分量十足的土豆炖肉和一大盆米饭，吃得几乎连汤汁都不剩。

随后，欧阳瀚龙去镇上的小邮电所，用那里的老式有线电话，通过几个经过加密转接的号码，终于联系上了狩天巡外勤联络处。简短汇报了基本情况、所在位置和队伍状态后，对方指示他们尽快前往最近的、有铁路经过的县城，在那里等待接应，并会通过加密渠道为他们预订火车票。

第二天一早，他们搭上了一辆前往县城的长途客车。摇晃了四个多小时，在午后抵达了那座同样不算繁华、但总算有了火车站和稍多人群的县城。

拿着联络处传来的取票码，在火车站略显昏暗的售票窗口取到了六张硬座车票。车次是傍晚时分的一趟慢车，绿色的车体，咣当咣当的声响，车厢里弥漫着泡面、烟草、汗味以及各种行李混杂的气息。座位是面对面的三排硬座，他们刚好占据了一侧的两排和三排。

当火车终于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灯光向后滑去，车轮与铁轨规律的撞击声成为背景音时，这两天多以来一直紧绷着的、求生和赶路的那根弦，骤然松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根本无法抵挡的困倦。

最先撑不住的是欧阳未来。她原本还强打精神，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迅速暗下来的田野和远处零星的灯火，但没过几分钟，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最终软软地歪倒，靠在了身边时雨的肩膀上。时雨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未来安静的睡颜，那双总是带着跳脱活力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了句模糊的梦话。时雨极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未来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自己也慢慢合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

对面的冷熠璘几乎是瘫在座位里，脑袋后仰靠着硬邦邦的椅背，白色长发散开，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规律地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他旁边的樱云，小小的身子蜷缩在靠窗的角落，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似乎也早已沉入梦乡。

羽墨轩华坐在欧阳未来和时雨的对面，背靠着车厢壁。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微阖，但并没有完全睡着，似乎还保留着一丝警戒的本能，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也明显放松了下来，冷峻的眉宇间染上了浓浓的倦色。

南宫绫羽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与欧阳瀚龙相邻。火车规律的摇晃和车厢内略显窒闷的空气，让她也感到眼皮沉重。她原本坐得笔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黑暗，但渐渐地，脑袋不受控制地开始向一侧倾斜。

一次稍微剧烈的晃动。

她的头轻轻靠上了一个坚实的肩膀。

欧阳瀚龙正看着手中一份在火车站小摊买的地区报纸，心思却显然不在那些陈旧的社会新闻上。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和随之而来的、淡淡的、属于南宫绫羽特有的汗香，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

南宫绫羽已经睡着了。白色的长发有几缕滑落，遮住了她小半张脸，露出的额头光洁，长长的睫毛如同休憩的蝶翼，在车厢顶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靠得很自然，仿佛这个姿势已经重复过千百遍，粉润的唇色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淡，微微开启一道缝隙，呼吸轻柔而均匀。那个在幻境中光芒万丈、平衡光暗、最后布下精妙幻术的精灵强者，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只是一个累极了、在颠簸火车上安心睡去的少女。

欧阳瀚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冷硬的唇角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更平稳，同时将手中报纸轻轻折起，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他没有动，就这样维持着姿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只是身体比之前更加放松，仿佛成为了一个专门用于倚靠的、稳固的支撑。

车厢里，只有车轮与铁轨重复的撞击声、轻微的鼾声、以及平稳的呼吸声。疲惫如同温暖的潮水，淹没了这小小的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轻微的震动让南宫绫羽的睫毛颤了颤，但并未醒来，只是无意识地更往温暖源深处蹭了蹭。

对面，叶未暝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其实一直没睡。腹内那股阴燃般的灼痛和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瓷器遍布裂痕般的虚弱感，让他根本无法入睡。调息也只能稍稍缓解，无法根除。他的脸色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虚汗。

他看了一眼对面和旁边熟睡的同伴，目光在南宫绫羽靠着欧阳瀚龙沉睡的画面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同样警醒的羽墨轩华。她微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见是叶未暝，又缓缓闭上，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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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灵璃请大家收藏：()灵璃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叶未暝对羽墨轩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只是去走动一下。然后他穿过狭窄的过道，向车厢连接处的方向走去。

欧阳瀚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一眼叶未暝略显孤寂的背影，也轻轻将南宫绫羽的头扶正，让她靠在同样睡着的羽墨轩华肩侧。他站起身，跟了过去。

车厢连接处，摇晃和噪音更大，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叶未暝正靠在车门边的金属壁上，闭着眼，眉头紧蹙，左手用力按着腹部，指节发白。

“怎么样？” 欧阳瀚龙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叶未暝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清醒。

“还撑得住。”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身体状态还是不太好，强行使用彼岸黎明的反噬比预想的顽固。它在抽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不仅仅是生命力。”

欧阳瀚龙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扁壶，拧开递过去。“喝点水。温水，加了点葡萄糖和盐。”

叶未暝没有客气，接过来小口喝了几口。温热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的错觉。

“白嗣龙最后的话，你听到了。” 欧阳瀚龙看着窗外飞逝的点点灯光，“他知道彼岸黎明。他认识这把刀。”

“嗯。” 叶未暝将水壶递还，手指微微颤抖，“他可能认识它的上一任持有者。或者，更了解它的来历。”

“你的记忆里，有关于这把刀前任的线索吗？” 欧阳瀚龙问。他知道叶未暝作为人造体，记忆并非完全自然生成，有些是植入的“知识库”，有些则是实验造成的空白或碎片。

叶未暝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艰难。“资料库里没有。但我握住它的时候……有一些破碎的、不属于我的画面闪过。很模糊的战古老场，血色，还有……一个背影。” 他顿了顿，“那个人影，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欧阳瀚龙目光深沉。古老，这个词用在白嗣龙身上似乎也合适。那个神秘的男人，掌握的力量和知识，都透着一种超脱时代的诡异感。

“先不想这些。当务之急是回去，彻底检查你的伤势，让大家休整。” 欧阳瀚龙拍了拍叶未暝的肩膀，力道很轻，“列车员说前面大站停车二十分钟，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热食的，给大家弄点吃的。你回去休息，别硬撑。”

叶未暝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活动只会增加负担。

二十多分钟后，火车在一个较大的中转站停靠。欧阳瀚龙下了车，在站台上迅速找到了推着售货小车的工作人员，买了六份用简陋纸碗装着的、热气腾腾的汤面，又买了几瓶水和一些独立包装的卤蛋、火腿肠等零食。东西不精致，但在漫长的旅途中，热食的诱惑是巨大的。

当他提着东西回到车厢时，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正睡眼惺忪地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南宫绫羽也已经坐直，正在用手指梳理有些凌乱的白色长发，看到欧阳瀚龙提着食物回来，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和感激的浅淡笑容。靠着他睡了一路，似乎让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哇！臭老哥万岁！” 欧阳未来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纸碗里飘着油花和几片薄薄蔬菜的面条。

“这个时候你要叫我什么？”

欧阳瀚龙拿着一包卤鸡腿在欧阳未来眼前晃悠。

“哥哥……”

这小妮子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仿佛自己既乖巧又可爱。

冷熠璘也来了精神，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嘟囔着：“谢天谢地总算有点像样的东西了……”

大家安静地分食了简单的晚餐。热汤下肚，驱散了车厢里的寒意和残余的疲惫，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精神恢复了不少。

夜色渐深，火车继续在轨道上奔驰。吃完东西，困意再次袭来，但这次没有那么难以抵挡了。众人重新调整姿势，在硬座狭窄的空间里寻找相对舒适的休息方式。欧阳未来依旧靠着时雨，冷熠璘歪着头打盹，樱云缩在角落，羽墨轩华抱臂假寐。南宫绫羽这次没有靠在欧阳瀚龙肩上，而是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目养神。欧阳瀚龙和叶未暝也各自闭目休息，只是叶未暝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漫长的夜晚在车轮的节奏中缓缓流逝。

当晨曦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照射进车厢时，广播里传来了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青州，到了。

又是近一个小时的市内交通辗转，当熟悉的庭院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通过重重验证，进入地下基地。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熟悉的金属通道和房门。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立刻开始会议或汇报。所有人的第一需求高度一致——洗澡。

基地的生活区配有完善的设施。热水淋浴冲刷掉积累多日的尘土、汗渍、血腥味和疲惫，换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或训练服，踩在基地恒温地板上的感觉，让每个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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