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入帏,天色暗得更早了,夕阳从半斜的隔窗洒落进来,倒映出后庭花园里随风而动的婆娑修竹,炫目得令人晃眼。
梁昭半倚在榻上看书,听着耳畔瑟瑟柳叶声,倒也有一番意境。
茯苓快步进来禀报,说是沈贵妃来了。
梁昭面色透露出惊喜,赶忙放下书卷起身迎接,还没走到正殿,便远远望见沈娆被宫女们搀扶过来。
虽还未显怀,但这几月在祝修云悉心照料下,能明显看出沈娆体态丰韵了不少,梁昭让人赐座,自己则坐在沈娆身侧,满目新奇地去看沈娆微微隆起的小腹。
目光柔和慈爱,像是化在眸中的一汪春水,又带着少女的懵懂和新奇,曾经梁程还未降生时,她也不过是个孩童,记忆早已淡忘。
而此刻见到这尚在腹中的胎儿,梁昭心底竟多了许多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情感。
沈娆仔细瞧着梁昭的神色,不禁打趣她,“娘娘,这孩子还未显怀,您怎看得这般仔细?”
梁昭弯起眼眸,露出羞涩的笑,“恭喜妹妹得偿所愿啦。”
“听闻前些日子妹妹害喜严重,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干着急之余,亲自做了一个安眠的香囊,味道清新淡雅,不知你闻不闻得惯?”
沈娆惊奇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娘娘竟然还会做香囊?”
茯苓端来了梁昭一早准备的香囊,盘中各色图案的香囊共有数十只,颜色各异,花纹也有所不同,荷花,鸟雀,锦鲤,蝴蝶等等,配上流苏和珠串,都可以去街上卖了。
沈娆还未来得及感叹梁昭的绣工,拿到香囊的一刻,木质沉香的气味便钻进了鼻子,犹如雨后空气中自带的清香,闻得人身心舒畅,眉目开朗。
关键是,由于害喜的缘故,像沈娆这般爱美爱香的女子都不得不抛下那些胭脂粉黛,闻着便想吐,要不是她极力挽留,祝修云早把这些东西统统扔出了宫。
可现下手里的这只香囊,沈娆闻着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愈发觉得舒畅。
“不知这香囊当中的香料,娘娘是从何而来?臣妾可从未在京城的香料铺子里闻到这般好闻的味道。”
梁昭捂起嘴笑道,“哪里需要去什么香料铺子,都是太医院的东西。”
这样一说,沈娆更懵了。
梁昭把自己这些天正在看的中草药集翻出来给沈娆看,并在一旁解释道:
“这也是我从书里书里学到的,几两沉香,五味子,艾草,黄芪,白芷经过暴晒研捣后,散发出的香气不仅清新自然,不同的药材放在一起,还有不同的功效。”
“像沉香,酸枣仁,合欢香与五味子放在一起,便有助眠安神的功效,而黄芪,陈皮和炒白术在一块儿,便可健脾养胃,说来也挺有意思的。”
梁昭越讲越是兴奋,沈娆听着却不由头大,心里更是由衷佩服梁昭。
“这般枯燥无味的书,也就娘娘您会当个乐趣消遣。”
说到这里,沈娆不免多问道,“您是怎么突然想到,要研读这方面的书籍?”
起初,她也不过是无心问了一句,但在察觉出梁昭神色有异后,她顿时感知到了,其中必然藏着她不知道的事。
梁昭哽了一瞬,佯装并未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又赶紧让茯苓把书返回去。
“技多不压身,学无止境,每日待在这后宫也是无趣,不如多看看书,开拓眼界,这又何尝不算领略万千世界呢?”
沈娆接道,“是啊,这宫里的日子真是一日比一日无趣。”
“特别是这些日子,谢少师去了百越,学堂那边的动静也没往日热闹了。”
梁昭闻言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宫女们端来了茶水,摸着杯沿还有些烫手,沈娆便让她们先放在茶几上,梁昭习惯了喝热茶,挑中一杯,细细放在鼻间闻了闻。
“但我听说,百越那边,倒是发生了不少事。”
梁昭轻轻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地调侃她,“妹妹被陛下看护得紧紧的,竟还对百越的事这般了解?”
沈娆不乐意了,“姐姐可是怀疑我消息有假?”
乐趣一来,沈娆便摆出态度,决心逗逗梁昭。
“既然如此,我便不说了。”
她把茶盏重重往盘中一放,状似不经意地扬起下巴朝殿外看去,许久都没说一个字,梁昭侧头观察着沈娆的神情,无声地让茯苓给沈娆添茶。
不是她不相信沈娆,而是提到“百越”二字,她脑海中净是某人的那张脸,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
“好啦好啦,”梁昭主动伸手去拉沈娆的手,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眼里还带着嗔怪的笑,“打趣你呢,你看你,怎么还当真了。”
“本宫自然是信你的,你是我最信不过的人了。”
这样宠溺的语气,倒像是在哄一个孩童。
哪怕是已经为人母的人,听到这番话,也不由自主露出豆蔻娇女的神态,沈娆这才放过梁昭。
“娘娘,矿产有关国运兴衰,那可是大事,臣妾怎敢信口开河,即便是偶然听外面的人讲起,臣妾也不敢在您面前乱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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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垂下眼睑,狐狸眸子湿漉漉的,不停诉说着自己刚才的委屈,真像只被误解的小狐狸,一耷拉下眉眼,便惹得人止不住心疼。
也难怪祝修云如此宠爱沈娆,别说她此时有孕,沾不了胭脂俗粉,光是身上由内而外的媚态,也是旁人学不了分毫的。
梁昭一下被迷了眼,只知道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那妹妹想说的是……?”
“谢少师啊,这几日谢少师在百越风头可大得很,都传到京城这边来了,我是听那些大臣跟陛下汇报的时候提到谢少师。”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提到百越必然是绕不开这位的,但当真的聊起谢丞,梁昭心中有别有一番不同的滋味。
她继续问下去,“谢少师如何了?”
“如何?”沈娆转了转眼珠子,勾唇,“臣妾刚才也说了,政事呢,臣妾不敢乱言,可如若是儿女情长,那又另当别论了。”
梁昭细细琢磨着这句话中的四个字,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她微微收敛了嘴角的弧度,眼底温度也淡了少许。
与此同时,沈娆也在捕捉梁昭听到这句话后的反应,可还没等她看个仔细,梁昭却又反问她:
“妹妹怎么不接着说了?”
沈娆恍然回神,“这不,以为娘娘您没听见嘛。”
梁昭极其淡定,“本宫又不聋,当然听到了。”
“儿女情长?此话怎讲?”
“谢少师这是在百越遇上良缘了?”
突然被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沈娆一时都不知该从何回答。
“良缘?依臣妾看,未必吧……”
“只是百越县令家的一位千金,司马筝,方圆百里出了名的良善,听闻还是个美人胚子,百越地势险峻,时常飞来天灾横祸,每每出事,她便会去最近的土地庙施粥祈福,百姓都称颂她为玉菩萨。”
琴声乍停,落在弦上的手微微一顿,枝头鸟雀惊走了数只,司马筝仰头,轻蹙秀眉,一开口,便让人宛若置身江南: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丫鬟茗香十分肯定,“奴婢听得真真的,绝对是!”
司马筝垂下眼睑,眸中显露出担忧之色,“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茗香,“奴婢也觉着,怎么会突然打起那口矿的主意……”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茗香忽然压低声音,捂嘴惊呼:
“莫不是朝廷——”
没等她话音落下,司马筝便急声轻斥了她一句:
“不可胡言乱语!”
自知言语有失的茗香立即闭上嘴,跪地请罪。
“奴婢胡言乱语,还请小姐责罚。”
“起来吧,”她轻叹一句,也没过多责怪茗香,只是命她好好收起自己心爱的古筝,喃喃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纵父亲这般。”
“小姐该说的也已经说了,老爷向来不听小姐劝告。”
茗香撇撇嘴,为古筝覆上苏织锦稠。
“茗香,你知道那个谢……少师?是什么来历吗?”
司马筝坐到窗台边,热茶清香萦绕在整个闺房,她二指摩挲着杯沿,久久没有饮下这杯茶,见茗香迟迟没有回复,她顺势抬眼看去。
“怎么了?”
茗香神色略显无奈,“小姐,我问了,没人清楚。”
会如此?
对于这个,司马筝反而更显意外,她以为朝廷会派命官来负责此次开矿,而不是谢丞这般来历不明的人。
“我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便让茗香退下,抬手,轻抿了一口热茶,唇齿间细细回味着茶香,呢喃着“谢丞”的名字,勾起不易察觉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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