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烽火 第二百三十九章 婚约

沈栖竹一阵耳鸣，脑子一片空白，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乐安公主‘好心’安慰道：“皇后也不必难过，陆知仪虽然出身名门，又与皇上青梅竹马……”

她有意顿了一顿，才又轻笑着继续道：“但你毕竟与皇上夫妻一场，至少一个妃子的名分，皇上还是会不吝给你的。”

沈栖竹眼神慢慢聚焦，缓了口气，平静回道：“乐安公主尚未婚配，委实不宜插手皇上后宫之事，免得惹人嫌话。”

乐安登时面色一沉，手握紧扶手，手背青筋冒起，修长的指甲刮过椅子的扶手，几乎断裂。

沈栖竹依旧神色平和，“皇后之位，皇上自有定夺，我等不宜干涉。”

她又抬眸看向张芙，“臣妾还不得不劝太后一句——后宫不宜与前朝过从甚密，什么请张相国上奏这种话，太后以后还是不说为好，免得再生汉时吕后之祸。”

张芙憋得面色通红，抬手指着她，“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沈栖竹满脑子都被陆知仪的事占据，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遂起身恭谨行礼，“后宫琐事繁多，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张芙气得七窍生烟，一把将手边案几上的茶碗挥落地上。

殿内侍从全都俯首下拜，“太后息怒！”

沈栖竹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地吩咐含章殿管事嬷嬷，“太后肝火太旺，吩咐太医监开几贴药，给太后降降火气。含章殿短了什么，只管来禀告本殿。”

管事嬷嬷战战兢兢，躬身应是。

沈栖竹一路疾走，不知不觉竟来到太极殿正殿门口。

内侍总管怀恩见了，忙躬身行礼，“见过皇后殿下。”

沈栖竹再想退回去已经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问道：“皇上是不是在忙？不若我等会再来。”

怀恩忙道：“皇上刚刚忙完，此刻正在东侧书房休息。皇上一早有旨，您来了可直接进去。”

沈栖竹被逼无奈，只得抬脚进殿，往左一拐，来到书房门口。

陈凛在内听到声音，一见她便朝她伸手，笑意盈盈，“难得你肯来找我，快过来。”

沈栖竹手扶着书房的门框，遥遥望着他，忽然悲从中来。

陈凛察觉不对，起身快步走过来，揽住她的腰，“怎么了？”

他皱起眉，对沈栖竹身后的观雪和书画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观雪和书画及一众宫女全都跪倒在地，“奴有罪。”

“不关她们的事。”沈栖竹忙道。

陈凛摸着她眼角的泪痕，“那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惹你不开心的。”

沈栖竹慌乱低头，“没什么，就是被风迷了眼。”

陈凛眉头紧蹙，在地上扫了一圈，沉声道：“书画，你来说。”

书画咬咬唇，到底咽不下气，愤愤不平回禀道：“太后说陆璋陆大人的女儿自北周回来了，她和陛下有婚约，让皇后退位让贤！”沈栖竹急忙喝道：“书画！你胆子越发大了！”

陈凛搞明白来龙去脉，心里就有了底，打横抱起她，挥退左右，关上了书房的门。

沈栖竹吓了一跳，惶然道：“夫君，这是太极殿！”

陈凛将她放到用来小憩的窗榻上，居高临下地压了上去，开怀道：“你吃醋了。”

沈栖竹一愣，继而手足无措，垂眸支吾道：“我……我没有……”

陈凛觉得无比快活，只想将她吞进肚子里去。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要先解释清楚，“我与陆知仪并无婚约，是各自长辈有这个意思，但被我回绝了。你想想，若我真订有婚约，为何之前从无人提起？陆璋一直不信他女儿会死，我求亲于你时，他又为何不跳出来为他女儿出头？”

陆璋？

沈栖竹忽而想起她身世暴露之时，他就是跳出来要问罪她的官员之一，原来竟是这个缘故吗？

“那太后为何说陆小姐是为了救你才被掳去的北周？”她问出自己的心结所在。

陈凛闻言，不免疑惑，“陆知仪分明是前梁宫变时，与献王一起被北周探子所掳，怎会和我有关？”

沈栖竹神情紧绷，“是太后亲口说的。”

陈凛心念电转，脑中飞速想着什么。

沈栖竹见他沉默下来，心底一沉，只当确有其事，他却还想着骗她，忍不住心中起怒，挣扎道：“我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陈凛回过神，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是误会了，忙制住她的双手，解释道：“我确实不知道此事，刚刚只是想起旧日疑团，觉得或与此有关。”

沈栖竹呼吸急促，扭头不语。

陈凛软声道：“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阿爹当初算是死于我阿娘之手？”

沈栖竹耳朵一动。

陈凛翻身倚靠在窗台上，眼神陷入回忆，“当年王辩掀起内乱，北周、北齐皆趁虚而入，不仅在边境攻城掠地，更说服了当时的京城第一世家制造宫变，妄图控制梁哀帝。”

他顿了顿，方道：“那个世家就是我阿娘所在的赵家。”

沈栖竹一惊，怪不得说陈家是和赵家联姻才崛起，但陈家坐了皇位之后，赵家却销声匿迹，原来是有此缘故。

“我得知此事，带了数十名羽林卫潜进宫中，想将梁哀帝救出来。中途遇到阿娘，她说她不忿赵家做法，还说知道梁哀帝在何处，我……信了。”

陈凛语气平静，沈栖竹却忍不住心疼地靠进他怀里，双手抱住他。

陈凛搂紧她，蹭了蹭她的头，继续说道：“当我带人潜入阿娘指给我的地方时，却中了埋伏，原来是阿娘联合北周，妄图拿住我来要挟阿爹。”

他难得有些哽咽，“羽林卫拼死抵挡，为我挣出了一条活路。我在叛军的搜捕下四处躲藏，用衣服鞋袜制造了几处障眼法，最后返回原地，藏进了那里的一口枯井内。”

明知道陈凛会没事，沈栖竹还是跟着紧张担心，忍不住越发抱紧他。

“然后……”陈凛说到这儿，忽然停住，搂着沈栖竹的手微微颤抖，缓了缓，方道：“然后我就听到了阿爹的声音，刚想出去，就被兜头溅了一脸血……是阿爹嘴里吐出来的血。”

沈栖竹呼吸一窒，有些不敢再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