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安子轩在做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存在,自己的理解,自己的所有,作为“逻辑炸弹”,去污染、拖延观测者的收容协议,为自己争取时间,争取那一线生机!
【安子轩!停下!】崔十四的意念充满了焦急与痛苦,【你这样会彻底消失的!】
安子轩的虚影微微偏头,冰蓝的眸光似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说的决绝。
他的虚影又透明了一分,仿佛下一刻就要像泡沫般破碎。
但他释放的“规则干扰”却更加剧烈,甚至开始主动引导那些被影响的锁链,互相缠绕、打结,制造更大的混乱。
观测者的演算似乎到达了某个临界点。
“逻辑污染程度超过阈值。”
“强制收容协议执行效率降至危险水平。”
“继续执行可能导致协议崩溃及实验场规则网络局部瘫痪。”
“启动最终裁定:暂时中止‘强制收容’协议,启动‘高维隔离’程序,将污染区域及核心变量进行时空隔离,待主系统逻辑重构后再行处理。”
随着这最终裁定下达,所有透明锁链骤然停止了动作,然后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缩回高空那团明灭不定的光芒之中。
紧接着,那团光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波动,一道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磅礴、更加复杂的半透明屏障,以光芒为中心,急速扩张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朝着下方战场,朝着崔十四和安子轩所在的核心区域,笼罩下来!
这道屏障散发着强烈的“隔离”与“放逐”意蕴,它要将这一片区域从当前的时空暂时“剪切”出去,隔离到一个独立的、停滞的维度中,等待观测者本体系统处理完逻辑污染后再做打算。
这是比“强制收容”更粗暴、但也更“省事”的解决办法。
隔离屏障落下的速度极快,范围极广,不仅覆盖了崔十四和安子轩,连稍远处的定海珠、残存联军,甚至更外围的破碎虚空,都被囊括了进去!
一旦被彻底隔离,他们将陷入绝对的时空停滞,生死不由己,完全成为观测者砧板上的鱼肉。
而此刻,崔十四重伤未愈,力量难以为继。
安子轩虚影濒临消散,几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似乎,已无力阻止这最后的隔离。
就在这绝望之际。
安子轩那即将彻底消散的虚影,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没有再看崔十四,而是抬起头,望向那急速落下的、浩瀚无边的隔离屏障。
他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近乎虚幻的、释然的弧度。
然后,他残留的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冰蓝光影,彻底燃烧殆尽!
但这一次燃烧,并非化作“规则干扰”。
而是将最后一点纯粹的本源,以及他作为北冥上神、与这方天地之间存在的、某种最根本的“守护契约”与“权柄联系”,以一种自我献祭、自我崩解的方式,彻底激发、引爆!
他不是要攻击屏障。
他是要以自身存在的彻底消亡为代价,以自身万载守护的“权柄”为引信,强行“呼唤”并“引动”这方三界天地,在这一刹那,对这道来自天外的“隔离”力量,产生最本能、最剧烈的……排斥与抗拒!
我守护此界万载。
此界,当有一息念我。
当我彻底消散,愿此念化盾,护我所护之人一程。
这是安子轩最后的、无声的祈愿与决绝。
嗡——!!!
整个陨神之地,不,仿佛是整个三界交错的规则底层,都随着安子轩虚影的彻底消散,而发出了低沉而悲恸的共鸣!
那急速落下的隔离屏障,在接触到下方战场空间时,猛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并非有形的力量阻挡,而是这一片区域的空间规则、时间流速、乃至更底层的存在基础,都因为安子轩最后的献祭引动,产生了强烈的、自发的“排异反应”!
就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在排斥入侵的异物。
隔离屏障的下落速度骤然减缓,表面甚至开始荡漾起不稳定的波纹,与下方空间的“排异”力量激烈对抗、消耗。
这为崔十四,争取到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一丝间隙。
安子轩,彻底消失了。
连一点冰蓝的光屑都没有留下。
只有空中残留的那一丝悲恸的天地共鸣,以及那正在与隔离屏障激烈对抗的、源自世界本身的排异之力,证明他曾存在过,曾守护过,曾……牺牲过。
崔十四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安子轩消失的地方,看着那空荡荡的虚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嘶吼,没有流泪。
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望向了那被暂时阻隔的隔离屏障。
望向了屏障之后,那团代表着观测者的明灭光芒。
眼底深处,那原本锐利如刀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深渊更黑暗、比北冥玄冰更寒冷的……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