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修无情道 第197章 回归，物是人非

时空乱流的撕扯感远比崔十四预想的还要恐怖。无数混乱的法则线条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的神魂和肉身，斑斓扭曲的光影充斥着视野，仿佛要将人的理智也一并搅碎。他死死将安子轩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和轮回之力形成的光罩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新伤叠着旧伤，灵魂仿佛都要被撕裂。但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松手！绝不能再失去他！

不知在乱流中颠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稳定的白光。崔十四精神一振，催动体内已然濒临枯竭的力量，如同溺水者扑向救命稻草般，朝着那光点奋力冲去。

“噗——”

仿佛穿过了一层坚韧的水膜，巨大的阻力之后是骤然一轻。紧接着，脚下传来了坚实土地的触感，虽然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他终究是稳住了身形，脱离了那该死的时空乱流！

新鲜（相对剑冢而言）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股……焦灼与血腥的气息？

崔十四猛地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似乎落在了一处荒山的山坳里。天色昏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不见日月。远处隐约可见城市的轮廓，但那轮廓却显得有些残破，几处地方还冒着滚滚浓烟。空气中弥漫的灵气异常稀薄且驳杂，同样混杂着那股令人不安的焦味与血腥气。

这里绝非北冥仙域，也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处仙界景致。灵气的贫瘠程度，倒更像是……人界？

“咳咳……”怀中的一声微弱咳嗽拉回了崔十四的注意力。他连忙低头，看向被自己小心翼翼揽住的安子轩。

冰蓝色的北冥仙罡在他们脱离乱流的瞬间就已消散，此刻的安子轩脸色比在剑冢时更加苍白透明，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方才穿越乱流，显然对他本就微弱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但他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眸，此刻却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眼底依旧是涣散而无力的，却不再是全然的死寂。一丝极淡的、属于安子轩本身的清冷神采，如同冰层下微弱流动的活水，艰难地维系着。

“安子轩！你醒了？！”崔十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他立刻半跪下来，将对方更舒适地安置在自己臂弯里，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他的腕脉，渡过去一丝精纯的轮回之力。

那丝力量如同甘泉，滋润着安子轩干涸的经脉和神魂。他睫羽又颤动了几下，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落在了崔十四写满焦急与疲惫的脸上。

“……十……四……”他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气若游丝，却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一声呼唤，让崔十四眼眶瞬间一热。不是失忆时懵懂的“哥哥”，而是“十四”。他记得！他都记得！

“是我！是我！我们出来了！我们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崔十四连声应着，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安子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也在判断此地的异常。“……这是……何处？灵气……为何如此……污浊……”

“我也不确定，但感觉像是人界。”崔十四沉声道，脸色凝重起来，“而且，这里的情况似乎很不对劲。”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啸叫，并非鸟鸣，而更像是某种扭曲生物发出的嘶吼。紧接着，是隐约的金铁交击之声和人类的怒喝。

有战斗！

崔十四与安子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你感觉怎么样？能自行调息吗？”崔十四关切地问，试图将更多轮回之力渡过去。

安子轩却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他。“……不必……浪费……力量……吾之神魂……本源受损……非……朝夕可复……”他说话依旧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都显得十分艰难，“此地……不安全……先……弄清……状况……”

崔十四明白他的意思。安子轩的伤势是根源性的，需要的是静养和顶级的天材地宝，此刻输入再多力量也只是杯水车薪，当务之急是确保他们所处的环境安全。

“好，你节省力气，别说话了。一切交给我。”崔十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楚与焦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将安子轩小心地背在身后，用之前收集的、相对柔韧的金属丝（他习惯性带了一些出来）仔细固定好，确保不会颠簸到他。

“抱紧我。”崔十四低声道，随即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传来打斗声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需要情报，需要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

很快，山坳另一侧的景象映入眼帘。只见一小队约七八名人族修士，正背靠着一块巨岩，苦苦抵挡着数十只怪物的围攻。那些怪物形态扭曲，有的像是被剥了皮的野兽，浑身流淌着粘液；有的则像是植物与动物的畸形结合体，挥舞着带着尖刺的藤蔓；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的、与灵气格格不入的污秽邪恶气息。

“魔物？！”崔十四瞳孔一缩。这些怪物的气息，与他之前在魔界见过的低等魔物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更加混乱、无序，充满了纯粹的毁灭**。那队人族修士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中期，其余多是筑基期，在那群普遍相当于筑基期的魔物围攻下，已是险象环生，人人带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队长！撑不住了！信号已经发出半天了，援兵怎么还没来！”一个年轻的修士挥剑砍断一条袭来的藤蔓，带着哭腔喊道。

被称为队长的金丹修士一剑劈退一只扑上来的利爪魔，喘着粗气道：“撑住！身后就是临渊城！不能让这些杂碎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隐匿在侧的、形如巨大蜘蛛的魔物突然从阴影中射出数道粘稠的白色蛛网，瞬间将两名筑基修士缠住，拖向魔物群！

“小五！阿五！”队长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外几只魔物死死缠住。

眼看那两名年轻修士就要被魔物分食，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骤然从天而降！

轰！

流光精准地砸在蛛网魔物身上，那魔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被狂暴的力量碾成了肉泥！余波扩散，将周围七八只低等魔物也震得粉碎！

崔十四的身影出现在场中，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冽。他甚至没有动用复杂的法术，只是凭借肉身的力量和附着在体表的轮回之力，就如同虎入羊群般冲入了魔物之中。

拳、脚、肘、膝……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只甚至数只魔物被轰爆、净化。灰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污秽的魔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

他的战斗方式粗暴、直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效率。与失忆前那种带着阳光气息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台只为杀戮和毁灭而生的机器，带着从剑冢死地杀出的煞气与冷酷。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数十只魔物竟被他一人生生屠戮殆尽！

残存的那队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看到了神兵天降。直到崔十四解决掉最后一只魔物，转过身，冷漠的目光扫向他们时，那名金丹期的队长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敬畏与激动：“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临渊城巡防小队队长赵铁，感激不尽！”

崔十四没有理会他的感激，直接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这里是什么地方？人界？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魔物？临渊城又是什么？”

赵铁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怔，但还是赶忙回答：“回前辈，这里确是人界，九洲大陆之一的云洲。至于魔物……唉，前辈莫非是刚出关？大约三年前，天地异变，苍穹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这种被称为‘邪傀’的魔物便从裂缝中蜂拥而出，肆虐大地。如今九洲大陆，除了少数几座大城依托上古阵法苦苦支撑，大部分地域都已……沦陷了。”

三年前？苍穹裂缝？邪傀？

崔十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们坠入时空乱流，感觉并没有过去太久，但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年！而且，人界竟然遭到了如此恐怖的入侵？

“仙界呢？魔界呢？他们难道坐视不理？”崔十四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他背上的安子轩似乎也凝神听着，气息微凝。

赵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愤懑：“仙界？魔界？起初确实有仙魔使者下界探查，但后来……据说那裂缝背后牵扯极大，连仙界和魔界自身都陷入了动荡，据说……据说是在内战！根本无暇他顾！我们人界，如今已是孤岛，只能靠自己了！”

内战？仙界和魔界同时内战？

崔十四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玄冥天尊的影子！是他！一定是他趁乱掀起了战争！他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人界，而是整个三界秩序！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他们回归了，但回归的，是一个已然天翻地覆、烽火连天、物是人非的世界。

安子轩趴在他的背上，轻轻闭了下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沉重。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远处临渊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鸣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充满了警示的意味。

赵铁脸色大变：“是最高警戒钟声！城防告急！前辈，晚辈必须立刻回城支援！”

崔十四看着远处那座在昏沉天幕下显得格外孤寂的城池，又感受了一下背上安子轩微弱却顽强的气息，深吸了一口气。

乱世已至，无处可避。他们需要据点，需要情报，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安子轩喘息。

“带路。”他对着赵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无论前路如何，他崔十四，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身后之人。这场席卷三界的风暴，他必将挺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