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在远处紧张地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担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崔十四缓缓站起身。他并未看向咄咄逼人的云无心,而是先向**执事恭敬一礼,然后才转身,面向众人。他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同门,最后落回云无心身上,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和煦如初阳般的微笑。
“云师兄所言,振聋发聩,令师弟受益匪浅。”崔十四开口,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师兄问道于仙力属性转换之应对,提及‘绝对冰封’与‘模拟转化’两条路径,确实直指核心,乃我北冥弟子必修之课。”
他先肯定了对方的问题,姿态从容,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沉凝的力道,“师弟浅见,无论是‘绝对冰封’还是‘模拟转化’,其根本,并非在于选择何种‘术’,而在于明悟自身之‘道’,在于对自身仙力、对天地法则的‘掌控’深浅。”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银色的仙力缓缓浮现,如同跳跃的冰冷火焰。“便如我这缕仙力,属性确以北冥冰寒为主。若遇至阳之火,以绝对冰封应对,需自身仙力之‘寒’,远超对方之‘热’,此乃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掌中仙力骤然变得极度凝练,散发出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让靠近的几个弟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若力有未逮,或欲行巧妙,则可感悟对方火系法则之‘燃’之‘爆’之真意,”他掌中仙力性质陡然发生变化,那极致的寒意并未消失,却仿佛化作了燃料,内部隐隐有炽热的光点生成、明灭,模拟出一种奇异的、冰与火交织的冲突与平衡感,“窥其运转之枢机,寻其薄弱之节点,或引导,或分化,或以其力反噬其身。此乃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他展现出的,并非多么高深的仙力,而是那种对自身力量精准到毫巅的掌控,以及那蕴含在仙力变化中的、一丝对法则真意的理解!尤其是那冰火交织的模拟,虽显稚嫩,却已初具神韵,绝非“根基不稳”之人所能做到!
“然而,”崔十四散去掌中仙力,目光澄澈地看向面色微沉的云无心,“无论选择哪条路径,其根基,皆在于‘掌控’。掌控自身每一分仙力,明了其性;掌控周遭天地法则,洞察其变。唯有掌控入微,方能于万变之中,寻得不变之宗,择定最适合当下之战法。而非拘泥于某一固定套路,更非……倚仗修为高低,便妄断他人之道途与成就。”
他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无形的针,精准地刺破了云无心那番“徒具其形”、“平白浪费资源”的论调。他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贬低,而是通过展示自身对仙力的理解和掌控,从根本上论证了“根基”为何物,无形中化解了对方的刁难,甚至隐隐反将一军。
整个传法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崔十四这番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更辅以实际演示的回应所震撼。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凭借运气上位的少年,其心性、其悟性、其对大道的理解,恐怕远非他们之前臆测的那般简单。
云无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崔十四,眼神冰冷如刀,再无之前的淡漠疏离,反而透出一股实质般的压力。他显然没料到,崔十四不仅敢接招,还能给出如此漂亮的回应,让他的刁难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反而衬托出对方的不凡。
“好,好一个‘掌控入微’!”云无心冷声开口,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愠怒,“崔师弟果然巧舌如簧,见识‘不凡’!却不知,这掌控之力,到了实战之中,是否还能如此纸上谈兵,应对自如?”
他周身地仙威压不再收敛,如同潮水般向崔十四涌去!显然,言语交锋未能占得上风,他便想以势压人!
就在那强大的威压即将临身,崔十四体内仙力自行运转抵抗,轮回镜胚在识海中微微震颤,蓄势待发之际——
“够了。”
一个清冷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落下,瞬间充斥整个传法堂。
那汹涌而至的地仙威压,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阳,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
云无心身躯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收敛所有气息,躬身行礼:“弟子鲁莽,请上神恕罪!”
只见不知何时,安子轩的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传法堂门口,他并未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堂外漫天风雪之上,仿佛只是路过。
“传法堂乃清静求知之地,非是争强斗狠之所。”安子轩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云无心,你身为首席,当为表率,引领同门精进道业,而非执着于意气之争。罚你禁足‘观雪崖’半月,静思己过。”
“弟子……领罚。”云无心脸色煞白,不敢有丝毫辩解。
安子轩这才将目光淡淡扫过崔十四,并未多言,身影便已消散。
但这一眼,以及那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的处置,已然向所有北冥弟子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崔十四,不容轻辱。
传法堂内,气氛凝重而微妙。云无心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崔十四独立原地,面色平静,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云无心的刁难只是开始,安子轩的庇护也非长久之计。北冥首席的这番举动,不过是仙域风云降临前,一道微小的前奏。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握了握拳,感受到识海中轮回镜胚传来的温润波动,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