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把报告放在林凡桌上时,眼睛偷偷瞄向这个年轻的领导。
这张年轻的脸,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明明才二十八岁,怎么老成这样?
小陈在心里嘀咕。
他和林凡岁数一样大,从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博士毕业国考进入信产部,结果信产部一天还没呆,就进了刚刚成立的网信部。
本想着和未来息息相关的新部委一定会重视年轻干部,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重视。
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二十五岁就主持一处,二十六岁当县长,二十七岁成为副厅、信息化发展局副局长、专项办副主任......
甚至网信部和现在这个新基建专项办都可以说是因他而成立的。小陈试图从他身上找出点“成功秘诀”,但最后发现林凡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拥有的。
“领导就是领导。”
到头来,当了一辈子天之骄子的小陈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林凡放下咖啡杯,拿起报告。咖啡是早上泡的,现在已经凉透了。他忘了喝。
但那份刚送来的《内部参考》让他不得不放下所有手头工作。
标题很醒目:
《警惕数字迷信:用电脑代替人脑是舍本逐末》
作者署名:郑明远(退休干部,原汉西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林凡眉头微皱。
郑明远,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汉西政坛,这是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同志,八十年代主政一方时以铁腕着称,退休后依然活跃在各种论坛和座谈会上,讨论基层治理、干部作风等话题,观点犀利,常有惊人之语。
而这篇文章直指“数字孪生城市”。
“……某地斥资数百亿打造所谓‘数字孪生’,试图用代码模拟城市运转。殊不知,城市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无数人日复一日生活、工作、交往的复杂有机体。用冰冷的算法替代人的经验判断,用数据模型替代基层干部的脚底板,这是典型的数字迷信,是舍本逐末……”
“……当我们在办公室里盯着大屏幕上的曲线变化时,那些走街串巷、和老百姓拉家常、了解真实情况的干部在哪里?当系统报警时,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信任算法,还是信任那些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同志?”
“……技术是工具,不是目的。过分迷信技术,只会让我们离真实越来越远。”
林凡把文章读完,沉默了片刻。
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局,这位郑主任我来汉西时间不长,都听说过他的影响力,也算是退而不休的代表了。他这么一写,舆论风向可能又要变。”
“他说得不对吗?”林凡反问。
小陈愣住了:“啊?”
“城市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林凡重复文章里的话,“这句话,我同意。”
“那……那我们不回应?”
“回应。”林凡站起身,拿起外套,“但不是发文章。”
“那怎么回应?”
“去大兴,登门拜访。”
郑明远的家在省老干部休养所,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小楼,位于大兴市区东北角,环境清幽。从兴元开车过去,要两个小时。
小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气:
“林局,今天都这个点了,要不明天再去?”
“就今天。”林凡已经拿起公文包,“这种文章早一天回应,影响就早一天消除。走吧。”
两个小时后,林凡站在那栋红砖小楼前。
他按响门铃。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的老人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林凡。
“郑老好,我是林凡。”林凡微微欠身,“从兴元过来,不请自来,打扰了。”
郑明远没有让开的意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林凡?这么年轻?”
“是。”
“我那篇文章看了?”
“看了。”
“那你来干什么?当面辩论?”郑明远的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林凡摇头:“不是辩论。是想请您去兴元看看。”
郑明远愣了一下:“去兴元?”
“对。”林凡说,“您文章里批评的那些现象,在全国其他地方可能存在。但兴元的数字孪生是不是您说的那样,我希望您亲自去看一眼。看完了,如果您还觉得是花架子,我登报公开接受您的批评。”
郑明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不是来辩解,不是来公关,是来请他去现场看。
“你知道大兴到兴元多远吗?”郑明远问。
“知道。两个小时车程。”
“我这把老骨头,经得起这么折腾?”
“我车就在外面。”林凡语气平静,“您要是觉得累,可以在车上休息。到了兴元,我陪您慢慢看。您想看什么,我们就看什么。”
郑明远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侧身让开,“先进来坐,喝杯茶。去兴元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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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科技突围:从省委大院开始请大家收藏:()科技突围:从省委大院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客厅不大,家具是老式的实木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份报纸和一个老式搪瓷缸。最显眼的是角落那张藤椅上,放着一部银灰色的翻盖手机——诺基亚的经典款,屏幕很小,键盘已经磨得发亮。
林凡的目光在那个手机上停留了一瞬。
郑明远注意到了,拿起手机晃了晃:“怎么,觉得老同志用这个很落伍?”
“不是。”林凡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只是觉得亲切。这部手机,够用好几年了吧?”
“四年了。”郑明远在对面坐下,“能打电话、能发短信,够了。我那些老同事,有的被子女逼着换智能机,最近我儿子还给我买了你搞的那个汉兴手机,但人老了,有些东西学不会就是学不会,硬逼着学,反而让人难受。”
林凡点点头,没有接话。
郑明远看了他一眼:“你不劝我换?”
“不劝。”林凡摇头,“工具是为人服务的,人不是为工具服务的。您觉得这部手机够用,那就够用。”
郑明远挑了挑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那篇文章,”他缓缓开口,“是真话。这些年,我见太多了。花几个亿建个什么中心,开个会剪个彩,然后就没人管了。老百姓用不上,基层干部嫌麻烦。你们搞的那个数字孪生,我看材料,也是几百亿的投资。能不让人多想?”
林凡放下茶杯:“郑老,您说得对。这样的例子,我也见过。”
“那你还搞?”
“因为我相信,我们搞的不一样。”林凡迎着他的目光,“但我说一万句,不如您去看一眼。眼见为实。”
郑明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昏黄。
“明天上午八点。”郑明远终于开口,“你来接我。”
第二天上午十点,郑明远站在了兴元市数字孪生指挥中心的大厅里。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整座城市的三维模型缓缓旋转。街道、河流、建筑、管网,纤毫毕现。实时数据流像血液一样在这个数字躯体里奔涌——交通流量、空气质量、能源消耗、应急资源……
郑明远站在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林凡陪在他身边,也不催。
“这个是实时画面?”郑明远终于开口。
“实时。”林凡示意工作人员调出兴元大道与中山路交叉口的监控画面,“您现在看到的,就是当下的真实路况。”
郑明远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流动的车灯、变化的信号灯,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凡陪着他看了交通调度、应急响应、能源管理、政务协同……每一个模块都看,每一个环节都讲。中间还特意安排了一个环节——让那天在暴雨中参与救援的工程师当面汇报,详细讲述了系统预警和人工核查的过程。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郑明远忽然问:
“你们那个胜利桥的预警,系统是怎么发现的?”
林凡放下筷子:“系统分析了桥墩的应力曲线,发现波动异常。然后我们派人去现场勘查,发现真的有裂缝。”
“如果系统报了,你们没派人去呢?”
“那系统就是个摆设。”林凡说,“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定的原则就是‘系统报警、人去核实’。电脑做电脑擅长的事——处理海量数据、发现肉眼看不见的规律;人做人擅长的事——判断、决策、共情。您文章里说的‘走街串巷的干部’,我们一个都没少。只是他们现在有了更好的工具,能更精准地知道该去哪里、该干什么。”
郑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那篇文章,”他说,“写早了。”
下午三点,林凡把郑明远送上车。
临别时,郑明远摇下车窗,看着这个年轻人:
“林书记,我会再写一篇。但不是给你们擦屁股,是说真话。”
林凡点头:“郑老,您说什么,我们都接受。”
三天后,《内部参考》又刊发了一篇文章。
作者还是郑明远。
标题变了:
《数字时代的干部作风——从一次实地考察说起》
文章里,他没有直接为数字孪生背书,而是用三分之二的篇幅,讲述了自己从大兴到兴元的这次“微服私访”。他写路上的见闻,写指挥中心里的震撼,写那个年轻工程师汇报时眼里的光。
“我以前担心,技术会让人变懒。但兴元的实践告诉我,好的技术,是让想干事的人更有力量,让该干事的人找准方向。那些在暴雨中冲在一线的干部,手里有数据、心中有底气,比我们当年两眼一抹黑强太多了。”
文章的最后,他写道:
“我七十三了,还在用我的诺基亚。但这不妨碍我看到,这个时代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变化不可怕,可怕的是固步自封。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以不学新东西,但不能用老眼光看新问题。更不能因为自己不会用,就反对年轻人用。”
林凡看到这篇文章时,正在和赣省的同志开会。
小陈把复印件递进来,他匆匆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会后,他给郑明远打了个电话:
“郑老,谢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郑明远的声音:
“谢什么?我写的是真话。以后你们那个系统,要是有什么能让老同志也参与进来的功能,记得告诉我。我还想去看看。”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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