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郡
张猛战败后,弃城而逃。
蔺靖川与郭振风正站在城楼上,风中刮过一阵刺鼻的血腥气,身后受伤的将士正被军医搀扶着下去包扎。
“皇孙殿下可是想我们将军了?”
郭振风见蔺靖川出神,揶揄地看着他。
“嗯,想她!”
蔺靖川眼中浮现笑意,重重点头。
这般坦荡,倒是让郭振风不好意思笑他。
“殿下,京中有信件传来!”
叶翎跑上城楼,比之从前那骚包风流的模样,如今的他经过战火洗礼,看上去更稳重了些。
“拿来我看。”
蔺鹤屿迫不及待接过信,看到那熟悉的笔锋时,眉眼顿时化作一潭春水。
见状,叶翎一个没憋住,转过头差点笑出声音。
“阿辞果然算无遗策!”
“信中说什么?”
郭振风问道。
蔺靖川不想他看见信中窦雪辞最后写下的那句话,于是说,“京中大乱,众学子围了皇城请愿,为保民心稳定,昭明帝不得已废太子为豫王。
项崇简也因孟玄龄一案,被陛下推出来顶罪,于四日前斩首。
项氏一族抄家流放,京中文臣如今以姜太傅为首。
还有京兆府尹许益陷害阿辞弑母,也已在狱中自裁。
只是娄元铎竟然越狱了,如今下落不明。
阿辞还说,燕国大皇子即将入京,看样子是想打探靖国虚实,或有动乱之心。 ”
说着,他将信小心翼翼放在胸口的位置。
信末尾还写着:海天遥相望,寸心寄尺素,伏惟珍重。
“好!不愧是将军!”
郭振风雄厚的双手猛地一拍,大笑出声。
“内忧外患,待张猛战败的消息传回京中后,那老东西不知会不会直接气死!”
叶翎无奈地拍了拍郭振风的肩膀,“唉,要是这样就简单了。”
二人勾肩搭背,看着彼此,眼中同时浮现一层失望,转身过去悠悠叹气。
蔺靖川却遥遥看向京城的位置,他与阿辞,很快就会再见的!
京城,这几日大雨连绵,早已将菜市口的血迹冲刷干净。
窦雪辞坐在马车里,隐约能听到路边百姓几声议论。
[婶子可听说了吗?前左相孟玄龄大人沉冤得雪。他家还有个孙女活着,今日也回京了!]
[是哩是哩,陛下还将孟家祖宅还了回去,特意又叫工部的大人修缮了一番。]
“姑娘,陛下处死左相后,民间已少了许多对陛下的不满。”
琉云皱眉,也听见了街边的声音。
“沉疴积弊,岂是那么好祛除的。
我们要的,就是将这根刺埋下去,留在百姓心中即可。”
这些来日,依旧会成为攻向昭明帝的利刃。
窦雪辞侧头看向另一边的玉璇,“燕国大皇子到哪里了。”
“最迟明日正午抵达,属下照姑娘的意思打探过,使臣队伍里并没有燕国公主。”
上辈子黎珩忻在她死后才出使靖国,还带来一位公主意图嫁给蔺鹤屿。
这辈子因她,许多事情都发生改变。
连带黎珩忻入京的时间都提前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带来那位美艳不可方物的燕国公主。
“姑娘,到了。”
琉云轻声提醒。
孟家祖宅
窦雪辞下了马车站在门前,工部虽修缮过,这里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寂。外头也不曾有门房守着,玉璇便自己推开门,引窦雪辞进去。
只见孟君棠一袭素衣,独自站在庭院中央,消瘦的背影带着几分凄凉。
“孟姐姐。”
窦雪辞低声唤她。
那道人影缓缓回头,她不曾戴着面纱,可以清晰看到嘴角苦涩的笑意。
“将军来了。”
孟君棠抬手拭去泪痕,躬身行礼。
“孟姐姐,不必多礼。”
孟君棠却推开窦雪辞的手,执意拜下。
“孟氏君棠,代孟家世代英魂,谢将军大恩!
若非将军筹谋,祖父的冤屈,孟家百年清誉,将不会有洗刷的一日!”
窦雪辞没再推却,受了她一礼后,才将人扶起。
“我曾经许诺过孟姐姐,定会为孟家翻案,洗清冤屈,今日不过是践诺而已。”
环顾了下四周,又说,“我相信以孟姐姐的才能,定会将这里恢复往昔荣光。”
“死的死,散的散,只余我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孟家还有何用。”
孟君棠却眸光灰暗,像这座死寂的宅院一般,毫无生机。
“这话说得为时过早。”
窦雪辞轻轻一笑,侧身抬手指向孟宅外,一辆马车刚刚停稳,穿着半旧布衣的少年跳下来。
虽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和孟君棠有五六分相似。
孟君棠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瞬间,整个人僵直!
“君…君澹”
“阿姐!”
少年听到这个称呼,眼圈顿时发红。
积攒了多年的恐惧、委屈和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着跑向孟君棠。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孟君棠眼中泪水夺眶而出,死死抓着孟君澹的手臂,失而复得的喜悦几乎将她冲昏。
“是,阿姐,我还活着!是护国将军派人在宁古塔找到了我。
我以为此生 ,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阿姐了…”
孟家获罪时,孟君澹因为年纪小,侥幸留下一条命,被流放到宁古塔那种苦寒之地。
后来孟君棠重获自由,也曾叫人寻找他的下落,却一直不曾找到人,便以为弟弟早就死在了流放之地。
“君棠再谢将军大恩!”
孟君棠拉着弟弟,双膝狠狠砸在青石板上,俯身叩首。
将二人扶起,窦雪辞便没有打扰这场久别重逢的团聚。
庭院深深,在姐弟二人的四周,荡开一圈圈暖意,逐渐恢复生机。
马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单调的声响。
窦雪辞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玉璇,还没有找到民间可用的能人异士吗。”
看到孟君澹,她忽然想起了常月。
那个明明性子怯懦,却会为她当众顶撞娄元铎。
在她中毒时,壮着胆子替自己请求祖母处置庄婉卿的四妹妹。
“回将军,多是些招摇撞骗之徒,有真本事的却一个也不见…”
窦雪辞失望地又合上眼,找了这么久,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唤醒常月吗。
不知不觉,马车在护国公府门前停稳。
万嬷嬷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下车,立刻迎上来。
面色微红,瞧着有些激动的模样。
“姑娘,有一自称蓬丘真人的道长求见,说他有办法救回咱们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