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风云 第464章 知己同心

来时风雪漫天，归时雪霁天晴。终南山露出它巍峨的轮廓，千峰覆雪，万壑凝云，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顾承章能感觉到，身后那灵脉深处似有若无的呼应正在渐渐淡去。

顾承章背着天工匣，踏雪而行。刚刚破境，很多强行纳入的天地元气还在体内流转，每一步都轻盈如燕，积雪上只留下浅浅的足印。他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回头张望，但墨羽最终没有跟随。顾承章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它有它的家，不能强行豢养。

三日后，顾承章回到了那条狭窄的夹道。石屋依旧，守门的士兵也还在，看到顾承章后，脸色为之一变，恭敬地行礼放行。

“大人下山了？”

“是。”

“要不要热水或者食物，我们这里有。”士兵低声道，好奇地打量着他，却不敢多问。

“不用了，多谢。”

顾承章一路急行，抵达阳翟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直接去太子府，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夜幕降临时，悄无声息地翻过太子府的高墙，落在后花园中。

园中积雪未化，几株红梅在月下怒放，暗香浮动。顾承章刚落地，一道黑影就从假山后闪出，手中短剑直刺而来。

太子府暗卫，名影卫，一共二十七名，没有名字，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顾承章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指，轻轻夹住剑尖。

黑影一震，试图抽剑，剑身却纹丝不动。

顾承章亮出了韩博武送的腰牌。

“嗯？”影卫惊讶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影七冒犯，请公子恕罪。”

“无妨，你尽忠职守。”顾承章松开剑尖，“太子在何处？我有要紧事。”

“在书房。公子请随我来。”

影七在前引路，穿过回廊，来到韩博武的书房外。屋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疾书的身影。

影七轻轻叩门，“殿下，顾公子回来了。”

屋内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门被侍女拉开，韩博武坐在书桌后，一身月白常服，头发简单束起，脸色疲惫，看到顾承章的瞬间，惊喜地叫道，“是你！”

“是我。”

韩博武上下打量他，“你回来了，好，很好。”

“看什么？”顾承章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苦笑道，“你也不给一身换洗的衣服，我知道馊了，没办法的嘛。”

韩博武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破境了？”

顾承章点头，“嗯。”

韩博武大笑，用力一拍桌子，“好！我就知道你可以！”他招了招手，“进来，外面冷。”

书房内温暖如春，炭火在铜盆中噼啪作响。韩博武示意影七和侍女都退下后，脸上笑容稍敛，露出严肃神色。“山中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很顺利。”顾承章在对面坐下，将背上的包裹放在桌上，“不但破境成功，还有意外收获。”

韩博武的目光落在包裹上，挑了挑眉：“这是？”

顾承章解开布包，露出里面的天工匣。

古朴的铜匣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表面的符文仿佛会呼吸，微微起伏。韩博武呼吸一滞，一把抓过，在灯下仔细观看。

“这是何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设计太精妙了，一看就是上等的机关匣，不对啊，不像是人间之物，像天上来的神物。太不可思议了，好厉害。这排列组合，简直、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顾承章看着他絮絮叨叨的，就像着了魔似的，内心感叹道，还是要识货的人，才看得出其中的玄机呀。

“天工匣。上古遗宝，内蕴造化之机，机关之妙。我在终南山深处一处灵池之底发现的。”

他简略讲述了发现天工匣的经过：救治墨羽，被引至灵池，水下取宝，以及韩烈留下的信息。韩博武听得入神，手指轻轻地地摩挲着天工匣，眼神变幻不定。

当顾承章说到“后世子孙若血脉能引灵脉共鸣者，可至此取宝。若外人有德有缘，救赎此山灵裔，亦可得之”时，韩博武长叹一声。

“大概是先祖韩烈。史书记载，他确实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在位期间大兴水利，改良农具，还曾组织工匠编撰《工典》一书。原来，他竟得了这等宝物。”

“嗯，应该是他。”

韩博武抬头看向顾承章，眼神复杂，“所以，得到了墨羽的认可，这才取得了天工匣。”

顾承章点头，“灵池居然也不排斥我。取出天工匣的时候，并没有触发池底的阵法。”

韩博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韩氏子孙，数百年来无人能引动灵脉共鸣，无法取回先祖遗宝。反倒是你，一个外人竟得了此物。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顾承章正要开口，韩博武却摆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慨罢了。此物与你有缘，合该归你。”

说着，他将天工匣推回顾承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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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野风云请大家收藏：()九野风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顾承章一愣，“何意？”

“这是你发现的，自然归你所有。”韩博武正色道，“我虽为韩氏子孙，但既然先祖有言‘外人有德有缘亦可取之’，我岂能违背先祖遗愿，强占你的机缘？”

顾承章看着韩博武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韩博武对机关之术的痴迷，也看到了对方看到天工匣时眼中闪过的渴望。但即便如此，韩博武依然选择了退让。

“你呀，”顾承章将天工匣再次推过去，“我带着它回来，本就是要送给你的。”

“不行不行，”韩博武连连拒绝，“此等重宝，不亚于你手中默渊，怎可轻易送人？不行的，我也不敢要。”

“正因为是重宝，才要送给最合适的人。”顾承章打断他，“你精研机关之术，又心怀天下，有安邦定国之志。这天工匣在你手中，才能真正发挥它‘重现天工之巧，安邦定国，造福一方’的作用。在我手中，不过是件奇物罢了。”

“可是……”

“没有可是。”顾承章身体往后仰去，靠在椅背上，“你两次救我，又指点我终南灵脉，助我破境，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如今我有所获，理当与殿下共享。更何况……”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笑意，“我答应了魏思文，将来制作鬼傀，恐怕还得仰仗你的关之术呢。这天工匣，我可看不破。

韩博武愣住了。

“你，真要制作鬼傀？”韩博武低声问。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是对鬼魂，也要兑现承诺。做不做得出来我不能保证，做不做却是另外一回事。”顾承章的眼神变得深邃，“鬼傀若成，也可以是我们的重要法宝。而要制作它，非天工匣这等上古机关至宝不可。”

韩博武沉默了。他的手指在天工匣表面缓缓划过，感受着那些古老符文的凹凸。他渴望研究这天工匣，渴望解开上古机关的秘密，但又不愿占顾承章的便宜。

挣扎良久，他抬起头，心中有了决定。“好，我收下。”

顾承章笑了。

“但是，”韩博武补充道，语气严肃，“这天工匣是你我共有之物。我只是代为保管、研究。日后若有所得，必与你共享。若能用它制作出什么，第一件成品必定给你。”

“不用啦。”

“这是我坚持。”韩博武的态度不容置疑，“否则，我心难安。这天工匣再好，我也不能要。”

顾承章觉得再推辞反而有点矫情，便点头应下。“行，依你。”

韩博武这才露出笑容，他小心翼翼地将天工匣捧起，放在书案中央，凑近了灯烛，让光线充分照亮匣身的每一个细节。

他就这么沉浸其中，完全忘了顾承章还在对面，甚至忘了时间、空间的存在。他的脸庞、眼睛、甚至每一个毛孔，似乎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顾承章看着他，微微一笑，知道这天工匣算是找对主人了。他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不久后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睡得格外沉。没有追兵，没有阴谋，只有山风在记忆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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