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蚀天 第101章 隐世岁月

北荒，雪原深处。

距离封魔之战，已过去三年。

曾经的战场，如今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半点痕迹。只有深渊入口处，那道九色封印依旧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提醒着世人这里曾发生过的惊天一战。

而在雪原西南三千里，一处隐蔽的山谷中，三间木屋静静矗立。屋前有溪流潺潺，屋后有竹林摇曳，虽值寒冬，谷中却温暖如春——这是凌渊以残存道印之力布下的“小天地”。

中间的木屋里，凌渊盘膝而坐，缓缓吐纳。

他的修为确实跌回了元婴初期，且根基受损，三年过去，未有寸进。但奇怪的是，他周身的气息却更加圆融自然，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师父。”门外传来石岳的声音，“午饭做好了。”

凌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就来。”

走出木屋，院子里，石岳正在摆放碗筷，风无痕在灶台前忙碌。冷霜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远方发呆。

三年前那一战，冷霜虽然被救回，但也伤了本源，修为从金丹后期跌到了筑基，且记忆受损，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霜姐，吃饭了。”风无痕端来最后一道菜——清炒冬笋。

四人围坐，饭菜简单，却温馨。

“师父，今天我去山下换物资，听到了一些消息。”石岳边吃边说，“中州那边，仙盟和妖族签订了‘永久和平盟约’，还联手在西漠、东海、南疆都建立了防线，以防魔族残余作乱。”

凌渊点点头:“青玄真人和青羽妖皇都是明白人，如此安排最好。”

“还有……”石岳犹豫了一下，“天机阁的玄机子长老前些日子羽化了。据说临终前，他推演天机，说‘百年之内，此界当有圣人出，开创太平盛世’。”

“玄机子……”凌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那位老人，为守护天机，耗尽了毕生心血。

“师父，您说这‘圣人’，会不会是您啊？”风无痕笑道。

凌渊摇头:“我已成废人，何谈圣人。这世间，自有后来者。”

饭后，凌渊照例去谷后的竹林散步。

这片竹林是他亲手所种，每一根竹子都蕴含着微弱的道印气息。行走其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走着走着，他在一株紫竹前停下。

这株紫竹是三年前种下的，如今已长到三丈高，竹身晶莹如玉，隐隐有九色光华流转。更奇特的是，竹节处，竟自然形成了九枚道印的图案。

“看来，道印之力并未完全消失。”凌渊轻抚竹身，若有所思。

这三年，他看似修为全废，实则一直在参悟另一种可能——既然道印已与此界融合，成为封印的一部分，那是否意味着，他可以通过与天地共鸣，重新引动道印之力？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封印，放出魔族残余。

“还需要时间。”凌渊喃喃道。

就在这时，他心有所感，望向谷口。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

谷口，三道身影驻足。

为首的是青玄真人，三年过去，他鬓角已生白发，但气息更加沉凝，显然修为有所精进。左侧是青羽妖皇，依旧青衫羽冠，儒雅如初。右侧则是一位陌生的白袍老者，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海。

“就是这里了。”青玄真人看着谷中的阵法，感叹道，“凌道友虽隐退，但这布阵手段，依旧深不可测。”

“毕竟是蚀天传人。”青羽妖皇笑道，“即便修为跌落，眼界和感悟还在。”

白袍老者却皱眉:“你确定要见他？他现在只是元婴初期，能帮上什么忙？”

“清虚道兄，莫要小看凌道友。”青玄真人正色道，“三年前那一战，若非他，此界早已沦为魔土。有些事，修为不代表一切。”

清虚子，中州新晋的化神修士，出身隐世宗门“清净观”。此次随二人前来，是为一桩棘手之事。

三人正要入谷，谷中雾气自动分开，露出一条小道。

凌渊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三位，请进。”

木屋前，凌渊已备好茶。

“青玄真人，青羽陛下，别来无恙。”凌渊拱手，又看向清虚子，“这位是？”

“清净观，清虚子。”白袍老者淡淡回礼，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眼前的凌渊，明明只有元婴初期修为，但气度沉稳，眼神深邃，竟让他这个化神修士都感到一丝压力。

“清虚道友。”凌渊点头，示意三人落座，“三位联袂而来，想必有要事。”

青玄真人与青羽妖皇对视一眼，苦笑道:“确实有事相求。”

他取出一枚玉简:“凌道友请看。”

凌渊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西漠佛寺遗址，又出现魔气？”

“不止。”青羽妖皇接话，“东海葬神渊、南疆万妖祖庭、甚至北荒冰原其他区域，都出现了零星的魔气泄露。虽然不强，但分布极广，像是……有人在故意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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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清虚子终于开口，声音严肃，“老夫近日以‘清净天眼’观测天机，发现此界的气运长河中，多了一道暗流。那暗流虽弱，却如毒蛇潜伏，伺机而动。老夫怀疑……圣主虽死，但其麾下，或有漏网之鱼，正在暗中布局。”

凌渊沉默片刻，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想请凌道友出山，主持大局。”青玄真人诚恳道，“如今仙盟与妖族虽联手，但内部仍有分歧。需要一位有足够威望的人坐镇，才能服众。”

“而我等三人，愿奉凌道友为‘护界尊者’，统御联军，清剿魔族余孽。”青羽妖皇补充道。

清虚子也道:“凌道友虽修为跌落，但见识、威望无人能及。且九枚道印与你有缘，或许能感应到魔气的源头。”

三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凌渊。

凌渊却摇了摇头。

“三位好意，凌某心领。但我已立誓隐退，不再过问世事。”

“凌道友——”青玄真人急道。

“不过，”凌渊话锋一转，“我虽不出山，却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起身，走向那株紫竹。

“这株紫竹，蕴含九印道韵，三年温养，已初具灵性。我将它赠予你们，持此竹，可感应方圆千里内的魔气，也可借其布阵，净化魔氛。”

说着，他伸手一折，紫竹应声而断。断口处，九色光华流转，竟自然形成了一柄竹杖。

凌渊将竹杖递给青玄真人:“此杖就当我送给三位的礼物。至于魔族余孽之事……”

他望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若真有大魔出世，我自会感应。届时，纵使修为全废，也会出手。”

话已至此，三人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接过竹杖，郑重道谢。

送走三人后，凌渊回到院中。

冷霜三人围了上来。

“师父，您真要一直隐居下去吗？”风无痕问。

凌渊看着远方，缓缓道:“不是隐居，是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该出手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三人:“这三年，你们的修为都停滞不前。从今日起，我要正式传授你们‘蚀天道统’。”

三人震惊。

“师父，您的道统不是……”石岳迟疑。

“我的道统，与九枚道印无关。”凌渊平静道，“那是我自己悟出的‘新道’——以身为鉴，印照本心。不修外物，只修己身。”

他抬手，在虚空画出三道符文，分别没入三人眉心。

“这三道‘心印’，是蚀天道统的根基。你们且去参悟，何时悟透，何时再来见我。”

三人感受着脑海中玄奥的符文，又惊又喜，齐齐跪拜:“谢师父！”

待三人退下后，凌渊独自站在院中，望向天空。

夜幕降临，星辰渐显。

在他的眼中，那些星辰不再是简单的光点，而是一条条命运的轨迹，一道道因果的丝线。

而在这万千轨迹中，一道暗红色的因果线，正从西漠方向缓缓延伸而来……

“果然……还没结束。”

凌渊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转身回屋，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开始记录:

“蚀天新历三年冬，魔气复现，暗流涌动。虽九印镇世，然魔心不死。吾辈当警醒，不可懈怠……”

笔锋流转，字字如剑。

夜还长。

而守护的路，也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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