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映照着背离家国的孤影;漠北风沙,吟唱着绝境求生的战歌。从法场的铡刀下到草原的篝火旁,从朝堂的棋局到沙场的烽烟。当阴谋的根须蔓延至塞外,当复仇的火焰燃遍荒原。她以柔弱之躯,执棋漠北;他以残破之志,再擎战旗。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以白骨为阶,以烽火为光。凰鸟泣血,不为悲鸣,只为在灰烬中,淬炼出撕裂长夜的新生。
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潮湿的泥土与腐烂落叶的气息混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数十骑人马静默地潜伏其间,人马皆疲惫不堪,甲胄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尚未完全干涸,昭示着不久前那场从法场杀出重围的惨烈。
沈青梧靠着一棵粗糙的树干,身上裹着裴凛那件玄色披风,过于宽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披风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属于裴凛的、冷冽而干燥的气息。她脸色苍白,长时间的颠簸与精神的高度紧绷,让她纤细的身体几乎透支,但那双眼睛,却在昏暗的林影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审度。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被镣铐磨破的手腕,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依旧传来阵阵刺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闪着午门外的一幕——刽子手鬼头刀举起的寒光,监斩官掷下的火签令箭,百姓喧嚣的声浪,以及……那个如同神兵天降、撕裂一切绝望的玄甲身影。
他来了。真的来了。
不惜劫法场,杀官兵,叛出京城,将累世功勋与身家性命付诸东流。这份决绝,沉重得让她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喝口水。”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个皮质水囊递到她面前。他卸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深色劲装,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眼神锐利如昔,却比在京城时更多了几分孤狼般的警惕与冷硬。
沈青梧没有推辞,低声道了句“多谢”,接过水囊,小口啜饮着微凉的清水。干渴得到缓解,她才抬眸看向他:“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裴凛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扫过四周或坐或卧、抓紧时间休息的亲卫,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她一人能听清:“京城是回不去了。皇帝为了颜面,海捕文书此刻恐怕已传遍周边州县。往南,是朝廷腹地,关卡林立,寸步难行。往东临海,无异于自陷绝地。唯有向北。”
“向北?”沈青梧眸光微凝,“漠北?”
“是。”裴凛点头,眼神投向北方密林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土地,“那里是边陲,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我在北疆经营多年,尚有部分可信的旧部散布其间。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萧彻、谢云殊,还有那阴魂不散的‘忘川阁’,他们的根基,他们的阴谋,都与漠北、与突厥脱不了干系。与其在京城与他们隔空暗斗,不如直捣黄龙!”
他的想法与沈青梧不谋而合。她轻轻颔首:“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是,前路艰险,追兵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没错。”裴凛神色凝重,“西厂的人,还有忘川阁的杀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京畿范围,进入山区,利用地形摆脱他们。”
他拿出一张简陋的舆图,在两人面前的空地上铺开,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线路:“这是最近的山道,虽然难行,但能避开主要官道和城镇。我们要以最快速度穿过这片山脉,进入北疆地界。”
就在这时,一名在外围警戒的亲卫猫着腰快速靠近,低声道:“侯爷,西南方向发现不明烟尘,疑似有马队靠近,速度很快!”
裴凛眼神一凛,瞬间起身:“多少人?距离多远?”
“烟尘不大,估计二三十骑,但看其行进方式,训练有素,不似商队。距此不足五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刚脱离虎口,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
裴凛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全体上马!放弃辎重,只带兵器和干粮!按预定路线,进山!”
命令一下,刚才还或坐或卧的将士们立刻如同绷紧的弹簧般跃起,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冲向自己的战马。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慌乱,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裴凛一把拉起沈青梧,将她托上自己的坐骑——那匹神骏的乌云盖雪,随即翻身而上,坐在她身后,将她牢牢护在胸前。
“抱紧马鞍!”他低喝一声,一拉缰绳,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数十骑如同暗夜中流动的阴影,紧随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前方更加茂密、更加险峻的深山老林之中。
身后,那代表着危险与死亡的烟尘,越来越近。风声中,似乎已经能隐约听到急促的马蹄声。
亡命北疆之路,从这第一刻起,便充满了血腥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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