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全部 玄幻奇幻 都市白领 武侠仙侠 言情说爱 军事历史 游戏竞技 排行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悠悠小说网 > 军事历史 > 九两金 > 第42章 红棍

九两金 第42章 红棍

作者:是我老猫啊 分类:军事历史 更新时间:2025-12-12 00:28:32 来源:全本小说网

铅灰色的雨幕里,爱尔兰人的红发像鬼火般燃烧。陈九的转轮手枪卡壳了,弹巢空转的金属声比雷声更刺耳。

梁伯的朴刀断成三截,最长那截正插在他自己胸口。老卒被马刀钉在围栏上,刀柄挂着的红绸穗子浸饱了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走啊!”

阿昌叔的吼声混着肺叶漏气的嘶嘶声,他仅剩的右手正把肠子往腹腔里塞,“带细路仔走!”

小哑巴突然从陈九背后被扯走。爱尔兰人的刀贯穿孩子单薄的胸膛,独眼珠子弹到陈九掌心时还带着余温。他想喊,喉咙却像是也哑巴了。

雨突然停了。

咸水寨的日头晒得人发昏,陈家祠堂的瓦闪着金光。七岁的陈九攥着《三字经》跑过寨子里的土路,海风里飘来阿爸的渔歌:

“龙骨弯弯压浪头哟——”

舢板上的身影逐渐清晰,阿爸古铜色的脊梁弯成虾米,渔网里银鳞乱跳。

可当陈九伸手去接那尾石斑鱼时,鱼篓突然变成燃烧的火苗,阿爸的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森白的爱尔兰人脸。麦克·奥谢的牙正叼着小哑巴的独眼。

“阿九!跪祠堂!”族老的藤条抽在背上。

陈九回头望去,梁伯、阿昌叔、小哑巴、阿福、阿吉等等正跪在祖宗牌位前,脖颈的刀口汩汩冒着血泡。牌位上刻的不是陈氏先祖,而是死在爱尔兰人刀下的亡魂。

海浪声由远及近,咸水寨在泡沫中崩塌。陈九拼命游向阿爸,却什么也抓不住。

————————

“呃啊!”

陈九猛地坐起,攥碎的草席篾片狠狠扎进掌心,尖锐的刺痛将他从噩梦中拽回现实。

晨光透过炼油房高处的窄窗,在阿萍姐满是补丁的粗布衫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

十二岁的小阿梅正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额头。

浓烈的药味混着灶间飘来的鱼粥香气,总算将梦魇残留的血腥味冲淡了些许。

“九哥醒了!”阿萍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转身匆匆奔了出去。

“阿九!阿九!”阿昌叔的破锣嗓震得药罐嗡嗡响,老卒一脚踢开挡路的杂物,“丢你老母!发三日烧仲识得喘气(烧了三天还能喘气)!”

他进来的喊声惊醒了蜷缩在床尾的小哑巴。孩子独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就去摸怀里的短枪。

陈九盯着小哑巴那只布满血痂的小手,心中一酸,一时竟无言以对。

“还以为你这衰仔醒不过来了!”

陈九张嘴想应声,喉咙却像塞了团咸鱼干。

——————————————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炼油房外的咸风卷着未燃尽的灰,扑了他满脸。

院子里,十几个手持木棍、铁器的陌生汉子正在倒塌的围栏周围巡弋。

察觉到他的目光,那些汉子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神像利箭般射来。

陈九本能地去摸腰间,却抓了个空。他的转轮枪早就被阿萍姐卸下了。

“致公堂派来的。”

阿昌叔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不屑道,“话讲得好听,‘华人一家亲’,早唔知死咗去边(早不知死到哪里去了),我看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

他忽然抬头朝着屋顶扯开嗓子喊:“老梁!老梁!九仔醒了!”

喊完,他又凑到陈九耳边低语:“睇见冇(看见没)?我看这致公堂,同唐人街那些怂货一个德行。这时候上赶着来,唔知安咩心。”

陈九没做声。

————————

梁伯叼着烟锅子瘸着腿走来了,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容。

“臭小子,身子骨怎么还没有我们这些半截埋土里的老家伙结实。”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踹走还在用破锣嗓子吆喝的阿昌,喊他去屋顶换防。

老卒看陈九一直盯着来回巡逻的致公堂打手,宽慰他道

“不用管。”

“我盯着呢。”

“先养好身体,大家伙都等着你呢。”

“叔……”陈九刚开口,就被一口海风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救返...几多?”

“十四个喘气的。”他眼里映着哀伤,“张老蔫今朝断气,肠头流出来的那截...”老卒突然裹紧衣襟,“我亲手给他缝了三针,卵用!”

人群沉默如晒盐场的死水。几个男人走过来帮阿福扫余烬,整理还值钱的战利品,看看能不能收拾些财货出来,以备着给死者的老家寄安家费。

“二十二颗头。”

梁伯用大拇指压实滚烫的烟叶,又抽了一口,“咱们这边一共死了这个数。”

陈九的指甲掐进掌心。

“昨天,白鬼巡警来过,险些又打起来,被咱们用枪逼走了。”

梁伯吐出一口浓烟,“一个后生仔,是活活疼死的,把自个儿的舌头都咬断了。”

陈九的喉结动了动,他想问那个后生是不是总爱哼小调的阿明,但终究没问出口。”

“好在打疼了红毛鬼。”

“以后日子也许能好过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九两金请大家收藏:()九两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老兵拍了拍陈九,强装镇定。

——————————

午后,有客人到访。

致公堂坐馆的马车轧过盐壳地,拉车的两匹纯黑马打着响鼻。

赵镇岳的黑色长衫跨过捕鲸厂的大门,细细在血浆洗地的战场转了一圈。

“陈老弟这一战,烧红了大半个金山湾。”赵镇岳言语比起上次客气了不知道多少。

“连码头做工的兄弟都闻到焦臭味,今早涨潮时漂来六具鬼佬浮尸——”他忽然倾身压低声音,“恰好纹着爱尔兰人工人劳动党的标志。”

“赵坐馆是来问罪?”陈九问道

“恰恰相反。”赵镇岳突然掀开随行的樟木箱。

里面是一排纸包的中药制剂,还有几瓶透明的液体。

“七厘片、金创药,还有托人买来的酒精。”

“这两种药止的是外伤血,”赵镇岳拿起透明的玻璃瓶子,“还有这个,这酒精可是稀罕物,去年我亲眼睇住个番鬼大夫用它清洗猎枪的伤口...特意买了一批。”

“陈兄弟可见过?”

陈九点点头,接过酒精瓶,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马坦萨斯省的闷热,菲德尔用酒精给他清洗伤口时的光景。

不知道自己的信他收到没有。

“知道陈兄弟这里伤患众多,这些应急的药品当做我致公堂的一点心意。”

梁伯的烟锅在门帘后明灭不定,“致公堂何时改行当药品贩子了?”

赵镇岳抬眼望向梁伯烟锅飘出的青雾。

“老哥说笑了,我倒是也想。”

“致公堂的海运生意每月孝敬警察局的银元,还够在都板街再开三间药铺。”

“上月初八致公堂的船运公司,一批货被扣,”赵镇岳的官话变得冷硬,眼里闪过寒光。

“说是舱底有鼠疫死尸,实则喂饱了码头帮的红毛老鼠。”

“陈老弟可知,你们宰的码头帮上一共劫了我多少船货?”

“我去过不止一次市政厅。”

“给那帮鬼佬送过不知道多少财货,远不如今日给陈兄弟送的药材更让我心情舒畅。”

“中华总会是中华总会,致公堂是致公堂。”

老人混浊的眼珠盯着陈九的眼睛,“听闻陈兄弟带着码头帮首领的狗头晃遍整个唐人街?”

“六大会馆作何反应我不知道,就冲这一点,我赵某人送这些心甘情愿。”

陈九拱手谢过,躬身行了个礼,拉扯的肋间伤口隐隐作痛。

这位老龙头扶起陈九,从袖中抖出褪色的绸布,展开是致公堂 “三十六誓” 血书,陈九一眼看到了第十三条誓约:“凡兄弟遇困,当以洪门五色旗为号,倾力相援。”

赵镇岳指尖点着红棍职位对应的位置,“陈兄弟在捕鲸厂砍杀红毛鬼无数,这份胆识正合红棍之位。”

“码头这边的巡警靠拿砍刀的爱尔兰流氓养着,华人受尽了欺辱。”

他抓起陈九握刀的手按在血誓绸布上,“红棍不是我致公堂的打手,是给诸华工引路的好汉!我托大叫你一声九仔,要不要做那柄劈开压在华人心头大山的刀?”

他不等陈九反应过来,接着说道

“眼下金山码头既无治安官,巡警又尽是贪腐之辈。上月广源行的伙计遭劫,三袋买货的银元尽数被夺,巡警收了茶钱却连案都不立。”

他言语恳切,“单靠堂口兄弟轮班,已护不住诸多同乡。”

陈九摩挲着绸布,看向外面巡逻的汉子,说道:“堂里这些弟兄个个骁勇,听闻致公堂还开设武馆,何须外人助拳?”

赵镇岳摇头苦笑:“你道堂里兄弟是战兵?实则是吸纳的扛包苦力!白日里在码头挨鞭子,入夜还要巡更守夜,苦不堪言。”

“我知陈兄弟你担心我揾你们出去顶刀。”

他直起身子,正色说道:“我致公堂以 ‘忠心义气,团结互助’ 为宗旨,道光二十八年,我们一干兄弟在金山成立洪顺堂,是为保护华人权益而成立,现如今已十一年,堂内多是苦力、劳工,不曾出卖兄弟挣钱。此话天地为证,绝无虚言。”

“致公堂如今还在帮助铁路上做工的兄弟讨债!”

“陈兄弟问我点解需要助拳?”

他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坚持自强,开设武馆,教导成员习武防身,自卫互助。”

“可始终不是个个都有胆去斩鬼佬个头。”

——————————————

陈九面露犹豫,下意识看了梁伯一眼,老人却没有开口给出建议。

“陈兄弟请看。”赵镇岳展开泛黄的大纸,捕鲸厂的地契展开。上面补充了一行汉字,“捕鲸厂全址”:“这纸契约,当年是致公堂用三根金条从白鬼商行赎回来的。”

“原是存些易被查抄的货品,另是给堂中兄弟当个退路。”

“如果陈兄弟点头,这间捕鲸厂连同后面的码头,全数划归陈兄弟名下。”

“加入致公堂后,陈兄弟可自行挑选人手,组织自卫队,堂口每月拨付三十元军械专款。每月米面粮油由堂中供给,受伤的兄弟可去医馆诊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九两金请大家收藏:()九两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听闻陈兄弟前些日子找人学习英文,堂中也可代劳。其二,唐人街两间武馆全数开放,教头教授南拳与**枪法。”

“洋人怕我们拧成一股绳,我们更要团结互助。”

“我等陈兄弟的消息,红棍一职虚位以待。”

——————————

须发皆白的龙头坐馆乘马车走了,言语间颇为宽容,给陈九留下思考余地。

陈九一时迷茫,爬上了炼油房的屋顶。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却被老人言语间的恳切打动。

经过捕鲸厂一役,他突然明白孤拳难敌四手,他们剩余这些人想在金山立足,光靠手中刀枪早有一日会被蚕食殆尽。

仅仅一场大战,就丢掉二十多条人命,染红这一片盐土。金山还有二十万爱尔兰人,还有无数充满歧视的白鬼,多少条人命是个头?

夕阳将炼油房的屋顶镀成铜色,梁伯的烟锅在残照中飘起一阵青烟。。

他佝偻着脊背坐在窝棚的简易床铺上,左手摩挲着烟杆,“红棍掌的是家法堂的戒尺,护的是各个行当的营生。”

“按洪门三十六誓,红棍掌刑堂铁尺,可代龙头执行家法。地位仅在龙头、白纸扇之下。”

“咳!”

“应了这红棍,恐怕唔易做 。咱们人地生疏,今次踩落这潭浑水,最怕白白流血,无辜替他人丢了弟兄们的命。”

“金山不比番禺,这里的家法......”老卒眼睛扫过滩涂上啄食的海鸟,“得用刀枪来量!”

梁伯吐出一口浓烟,喘了口气才接着说道:“红棍非寻常武职。道州一战时,原洪门的红棍林阿七,曾持七星刀带队镇住两百清妖,占下一面城墙。”

“打完收殓尸体时,从城墙上抬下来的,百几个都唔止!”

阿昌叔站在晚风中,看着底下晃动的人影突然插嘴:“红棍要断得清忠奸,镇得住宵小——”说完他又开始叹气,“咱砍完红毛鬼第二天,鬼佬巡警闻着味就来了,若不是我在这屋顶上开了几枪吓住了他们,这班人可不会罢休。”

“这是帮爱尔兰人讨债来了啊,咱也不好真刀真枪地跟他们干,就只是放了两个人进来看了一圈就走了。”

“只怕这红棍不光要对付红毛鬼,还要对付巡警。”

——————————

陈九的指节叩击着屋顶边缘,心神不定。

他望着滩涂上还在修补围栏的弟兄,一言不发。

梁伯再度开口:“赵镇岳让你坐红棍,是要在体面人的长衫下藏把开山刀。”

“有一句话他倒是没说错,红棍确实不只是打手,是打疼鬼佬,让大家最后都变成体面人的招牌。”

老人的眼中映着残阳如血,“红棍这招牌...够硬,就是金山华埠的关刀,人人都敬着,软了...就是祭旗的鸡仔!”

“洪门五祖的香火......不好接啊....”梁伯突然剧烈咳嗽,痰中带血丝喷在地上,“我和你昌叔这身老骨头还能撑几年。”他眼睛瞥向楼下仍在熬药的老郎中,“致公堂这么多年没立红棍,偏这时候...”烟锅重重敲在屋脊,“最怕是拿你出来挡刀!”

“再看看......”

“再看看罢。”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面,炼油厂的油灯次第亮起,将三人身影拉长在斑驳的屋顶上。

喜欢九两金请大家收藏:()九两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