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自述 第76章 傩神卫

杀意如冰，冻结了空气，也冻结了我们的血液。

十二尊青铜傩神像，在血光的浸染下，仿佛从千年的沉睡中苏醒。它们那扭曲怪诞的身躯缓缓转动，发出沉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镶嵌着黑色晶体的“眼睛”锁定了我们，没有瞳孔，却让人感觉仿佛灵魂都被看穿、被标记。

洞顶的幽蓝晶体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将整个傩宫映照得光怪陆离，更添几分诡异。地面的震动持续不断，碎石从穹顶落下，砸在黑色的地砖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操！这些东西活了！”墨小刀骇得魂飞魄散，几乎握不住手里的狗腿刀。

“不是活！是守护禁制被触发了！”凌清玥脸色煞白，但眼神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我们闯入了核心禁地，触动了它们守护的底线！快退！退回通道！”

不用她说，在金老勺一声“扯呼！”的怒吼中，我们早已转身，朝着来时的裂缝通道亡命狂奔！

然而，已经晚了。

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尊鸟首人身、背生双翼的傩神像，那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青铜翅膀猛地一振！并没有飞起，但一股无形的、带着尖锐唿哨的狂风凭空生成，如同无数把风刃，朝着我们席卷而来！

“趴下！”阿木经验丰富，猛地将身边的墨小刀和老猫扑倒在地。

风刃掠过我们头顶，狠狠斩在通道入口上方的岩壁上！“轰隆！”一声巨响，大块大块的岩石被切割、崩落，瞬间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退路——那条狭窄的裂缝通道，堵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不足半人高的缝隙，且被落石掩埋，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通行！

退路已断！

与此同时，另一尊形如百足巨虫、身躯由无数青铜环节构成的傩神像，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然后如同真正的蜈蚣般，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迅捷，贴着地面朝我们疾冲而来！无数青铜节肢划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青黑色的残影！

“拦住它！”金老勺目眦欲裂，知道若是被这玩意近身，我们瞬间就会被碾碎！他猛地从背包里扯出最后两管用防水布包裹的土制炸药，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百足神像扔了过去！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在神像前方炸开！火光与硝烟弥漫，冲击波震得我们耳膜生疼。那百足神像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最前端的几节躯体被炸得微微变形，黑烟缭绕。但它只是停顿了一瞬，那镶嵌黑色晶体的“头部”转向金老勺，一股更加暴戾的气息散发出来，再次加速冲来！

普通的炸药，对这些上古青铜造物效果有限！

“妈的！跟它们拼了！”老猫怒吼一声，不顾脚踝伤势，端起之前捡回、仅剩几发子弹的猎枪，对准那百足神像头部黑色晶体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黑色晶体上，竟然溅起一溜火星，被弹开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物理攻击几乎无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瞬间淹没了我们。

就在这时，那尊最先发动攻击的鸟首神像再次振动双翼，这一次，并非风刃，而是无数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青铜羽箭，如同疾风骤雨般向我们覆盖而来！范围之大，根本无处可躲！

“小心！”凌清玥猛地将我往一块倾倒的巨大石柱后一推，同时自己双手急速舞动，剩余的古铜钱在她身前划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形成一道微弱的光幕。

“叮叮当当……”

大部分青铜羽箭被石柱挡住，但仍有少数穿透了凌清玥仓促布下的光幕，她闷哼一声，肩头和小腿瞬间被洞穿，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凌姐！”墨小刀眼睛红了。

穿山甲手忙脚乱地从布袋里掏出各种符箓不要钱般地撒出去，有的化作火球，有的形成土墙，但在那密集的青铜箭雨和百足神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就被撕裂。

阿木挥舞着柴刀，拼命格挡着漏网的箭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淋漓。

我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看着伙伴们浴血奋战、岌岌可危，一股无力感和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体内那原本因为虚弱而沉寂的“梦魇精华”，在这极致的死亡威胁和愤怒的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的火山，轰然爆发！

“呃啊啊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眼瞬间被粘稠的血色彻底覆盖！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猩红！那两片紧贴在我胸口的青铜镜碎片，仿佛与我的心脏融为一体，疯狂地搏动，释放出前所未有的阴寒与死寂之力！

这一次，不再是本能地释放。一种模糊的、源自那“梦魇精华”本身携带的破碎记忆或者战斗意识，涌入我的脑海。

我没有再徒劳地试图用这股力量去直接攻击那些坚不可摧的青铜神像，而是猛地将双手按在了脚下黑色的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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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气息，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急速扩散！这黑气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散发着森然死气的黑色冰晶！并且，这冰晶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那尊百足神贴地疾行的节肢，疯狂地向上蔓延、冻结！

“咔嚓……咔嚓……”

刺耳的冻结声响起！那百足神像前冲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无数青铜节肢被厚厚的黑冰包裹、黏连，动作变得无比迟滞！

它发出一种愤怒而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扭动，试图挣脱冰封，但那些黑冰异常坚固，并且带着一股侵蚀金属灵性的诡异力量，让它一时难以摆脱。

同时，那漫天的青铜箭雨在落入这片扩散的黑色冰域时，速度也骤然减缓，仿佛射入了粘稠的胶水中，威力大减。

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暂时缓解了众人的危机。

但代价是巨大的。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意识在冰冷与狂暴的侵蚀下逐渐模糊，身体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屑，仿佛要与这片死亡领域同化。

“陆川！”凌清玥忍着剧痛，看到我的状态，失声惊呼。

金老勺等人也震惊地看着我，以及我造成的这片诡异的黑色冰域。他们看我的眼神，除了惊骇，更增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然而，十二尊傩神像，仅仅被暂时阻住了两尊。

另外十尊，此刻也完全“苏醒”过来。一尊手持巨斧、牛头人身的雕像，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朝我们逼近；一尊蛇尾人身、手持双剑的雕像，如同鬼魅般在残垣断壁间游走；一尊形如蜘蛛、腹部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雕像，从洞顶垂落……

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坚定地合围而来。那十二双闪烁着血光的“眼睛”，如同死亡的灯塔，将我们牢牢锁定。

黑色冰域的范围有限，而且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消耗，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更不可能同时对抗十尊神像！

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

我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血色的视野开始晃动，耳边是神像逼近的轰鸣和伙伴们绝望的喘息。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冰冷和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我怀中那两片青铜镜碎片，仿佛感应到了我濒临极限的状态，以及那十尊傩神像散发出的、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的守护力量，它们猛地停止了搏动。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带着某种**哀伤与恳求**意味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以我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荡漾开来，传递向那十二尊傩神像，传递向祭坛中央那沸腾的幽蓝漩涡，传递向这傩宫地穴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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