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镜 第八十九章 关中篇： 悍婢

长安城南门内槀街，汉时属国使节馆舍就设在此街道。

一对年轻男女在街上走走停停，女子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却不见她吃一口。

“你怎么不吃啊？”

“奴婢想回去后再吃。”

年轻男子突然贴近她，薄唇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她刚想要后退，年轻男子直接抓住她的柔荑，玩味一笑，“你在怕什么？”

女子垂眸：“没……没有。”

年轻男子低头咬下一颗糖葫芦，在她面前吃的津津有味。

待吃完后，年轻男子又把脸凑过去，女子忙拿手帕帮他擦拭嘴角。

年轻男子附耳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女子赧然道：“显甫郎君误会奴婢了。”

李斌关心地问道：“玉钏，你这么一整天都跟着我，累不累啊？”

玉钏摇头：“奴婢不累，是夫人让奴婢陪着显甫郎君（李斌字）的。”

李斌一脸坏笑道：“既是如此，看来今夜你得陪着我了。”

玉钏脸颊绯红：“显甫郎君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李斌调侃笑道：“既然你不愿，那我只好去找楼兰美人了。”

玉钏满眼委屈道：“显甫郎君又再为难奴婢了。”

虽然沮梅留在了洛阳，但她却让贴身小婢玉钏跟随李斌返回关中，只为时刻盯视着李斌，以防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这时走过来一人，正是长安令索??，他面露不悦：“如果你是来这里闲逛的，那我就不奉陪了。”

李斌上前赔笑道：“我的朋友与龟兹商人做生意，吃了亏，这次还得仰仗索兄出手帮他讨回公道。”

索??袍袖一拂，转身走到前面去了。

李斌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可以继续跟着我，只是耽误我办正经事，回头你就替我去给王爷复命好了。”

“奴婢不敢，还望显甫郎君办完公事之后，早点回来。”

玉钏转身，怏怏离开。李斌神秘一笑，很快隐于人群中。

离开槀街的玉钏目光微寒，手持佩剑，那串糖葫芦却被她送给了街边的小乞丐。

当玉钏来到沮府时，已至日落。

“伯明郎君（沮亮字），李斌和索??去见龟兹国使节，不料那名使节已经死在驿馆中。”

此时在槀街死了一名使节，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至于事情会如何发酵，就要看暗藏在关中的几方势力接下来走什么棋路了。沮亮微眯的眼睛慢慢张开，似乎有些不悦：“你作为陪嫁婢女进入李家，也有好几年了吧？”

玉钏听后立刻跪地，双手递上佩剑，低首道：“奴婢该死，至今还是未能找到那本《阮元瑜集》，奴婢任凭伯明郎君处置。”

“你现在是李家的奴婢，只有李斌有权处置你，还有小妹。”

沮亮是在提醒玉钏，不要露出马脚，出了事，他不会保沮梅，更不会保她。

李岱丢了仕途，死了老婆，儿子与他反目，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但沮亮从华家人那里得知前卫尉孙旗监守自盗，从武库偷运走一批军械，而李岱早年与卫尉孙旗暗中来往，或知晓那批军械的下落，沮亮这才把小妹嫁给李岱的儿子李斌，一来是为了找寻那批军械，二来伺机打探他背后之人。

但在李岱和李奕相继离世后，李斌便来到关中，为河间王司马颙处理一些与西域那边生意上的事，虽未进入平西将军府核心幕僚团，但办事从未出过错，其心思缜密，倒是让沮亮颇感意外，也开始怀疑李斌来关中的真正目的。

玉钏微微抬首道：“李奕生前并未将《阮元瑜集》交给李斌，会不会是跟着大火一起烧了，又或者被李奕藏在了哪里？”

沮亮一阵冷笑：“如今贾谧和陆玩也来到了关中，这么重要的东西，想必他们也会感兴趣的，不如大家一起找，这样李斌就是想藏也是藏不住的。”

玉钏良久不语，从她陪着沮梅一起嫁入李家，就没有了回头路，可是沮梅涉世未深，被拖入这场暗战中，她实在是太无辜，而作为兄长的沮亮只是拿她当棋子，事情一旦败露，她也就变成了被丢弃的棋子。

玉钏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她希望用自己的卑贱之身给沮梅争取一条活路。

牛车上，李斌捧着刚买的话本子，边看边哈哈大笑。

索??问道：“这人都死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李斌笑道：“连话本子里还有好几个领盒饭的，况且关中这场大戏才刚开始，还会继续死人的，所以你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索??一把夺过话本子，问道：“什么领盒饭的？你看的什么话本子？”

李斌又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子，“索兄，这是洛阳现在的流行词，你不懂。”

索綝问道：“你觉得会是谁杀的他？”

李斌又笑道：“不管是谁的手笔，于我们有利，只是对河间王来说，此事会影响与龟兹国之间的合作，不仅断了财路，而且还少了兵力。”

索??皱眉道：“想不出来解决之法，河间王必要拿你是问，到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李斌依旧笑道：“把槀街命案交给陆玩来调查，如果查到河间王心腹幕僚身上，吾之危自解，如果是其他势力所为，正可借陆玩之手对付他们，我也就可以给河间王一个交代了。”

索??犹豫道：“我看陆玩未必肯接这档子事。”

李斌目光笃定：“若是郭家旧部也牵涉其中，陆玩必定会被贾谧推出来料理此事。”

索??沉思一会，才道：“步兄早已提醒过我们，要提防着沮亮，或许今日之事，也与他有关。”

孙旗因武库失火被免官，复起后迁为平南将军领交州刺史，那批军械也被孙旗带去了交州。

东瀛公谋逆，孙旗选择以自己的死来掩盖洛阳武库失火的真相，临死前将那批军械交给了步布。

李斌轻蔑一笑：“他这么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我更加好奇他背后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