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乱的能量乱流在地下穹顶内肆虐,刮得岩壁簌簌掉落石粉。那具由无数怨念拼凑而成的庞大肉山,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疯狂膨胀。黑紫色的光芒从它体表的裂纹中透射出来,把周遭的空气炙烤得失去原有形态。
凌伊殇站在原地,连半步退让的打算都没有。他抬手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看着那张牙舞爪、准备拉着所有人陪葬的怪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自爆。”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好好打架不行吗?非要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戏码。打不过就掀桌子,这冥河教团的教主,心理素质未免太差了些。
话音落下的刹那,凌伊殇周身的磁场彻底变了。
“万象归墟”的职业奥义在这一秒被强行推至顶峰。九转逆熵诀的运转路线在经脉中勾勒出一幅繁复的星图,将原本泾渭分明的罡气与魔源尽数抽离。凭借着先天通脉那堪称变态的汲取与转换速度,这些狂暴的能量被无情地碾碎、重组。罡气的刚猛与魔源的灵动,这两种本该互斥的能量,在万象归墟的统御下,达成了完美的平衡,最终转化为最凝练的精神力。
凌伊殇的身体表面浮现出祖纹鳞的虚影,法域纹章闪烁着微光,将周遭游离的元素之力源源不断地聚拢过来。周围的重力场彻底乱套。那些悬浮在半空的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场强行捕获,绕着他高速旋转,随后化作细腻的齑粉。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元素魔法,抛弃了原本相生相克的自然法则,被这股庞大的精神力强行揉捏、压缩,最终汇聚于他指尖的那点微光之中。
光线经过那点微光时,都被扯成了怪异的弧线。空间在那里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塌陷感,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
祭坛中央,那团庞大的怨灵体已经到了临界点。毁灭的光芒即将倾泻而出,要把这方天地彻底抹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凌伊殇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震天动地的战吼。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拖拽着五彩尾迹的流光,迎着那股毁天灭地的自爆洪流,笔直撞了上去。
精神力被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根无坚不摧的长针;五系元素交织缠绕,编织成坚韧无比的细线。针牵着线,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怨灵体外层那厚重的防御外壳。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极其微弱的一声裂帛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灵魂的深处。
那根由精神力凝聚的长针,直捣黄龙,精准无误地扎进了那颗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晶石核心。
怨灵体那疯狂膨胀的身躯,硬生生卡在了半空。那些由怨念构成的面孔上,扭曲的疯狂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取代。
教主残破的主魂被硬生生从核心中剥离出来。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百年底牌,那颗蕴含着无尽能量的晶石,在凌伊殇的精神力穿刺下,从内部开始瓦解、崩溃。坚不可摧的晶体结构被一点点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顺着那根元素细线,被反向抽离、净化。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教主的灵魂在消散边缘疯狂咆哮,声音里透着彻骨的绝望与不甘。他谋划百年,献祭了无数生灵,连自己的肉身都搭进去了,结果在眼前这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手里,连个自爆都做不到。
凌伊殇停住脚步,星烬化作的金属球重新变回手镯形态环绕在腕间。他冲着那团即将消亡的残魂,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我只是个为了救老婆赶时间的纯爱战神。你挡路了,懂吗?”
话音刚落,教主的灵魂连同那庞大的怨灵体,在一道刺目的白光中化作漫天光雨。没有震耳欲聋的声浪,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一切归于平静。成千上万被禁锢的灵魂,在这场光雨中得到了真正的解脱,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穹顶之上。
冥河教团的总部,连同他们百年的野心,在这场盛大的超度仪式中,彻底画上了句号。
神恩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机械而客观,却带来实打实的好处。
“等级提升。”
“当前等级:87级。”
直接连跳两级。凌伊殇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身体内那股澎湃的新生力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波买卖做得值。
危机解除,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了。打完怪,自然要摸尸体。他在满地废墟中溜达,右眼“幽荧”的能力全开。视线穿透层层瓦砾,捕捉着任何有价值的能量波动。那些普通的破铜烂铁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他要找的是真正的干货。
不多时,他在祭坛后方坍塌的墙壁处,发现了一个能量屏障掩盖下的隐藏密室。这屏障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表面流转着类似血管般的纹路,是某种需要血脉献祭才能开启的邪阵。
凌伊殇连破解的兴致都没有,“灼照”瞳术发动。右眼瞳孔深处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极致的阳刚之力化作一道光束,直直打在屏障之上。至阳之力本就是一切邪祟的天然克星,那暗红色的屏障连一秒钟都没撑住,便如烈日下的残雪般消融殆尽。
踹开残破的石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密室内部空间不大,正中央摆着一张黑石供桌,上面孤零零地放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的文字扭曲怪异,透着一股子邪性,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凌伊殇走上前,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看了两页。
书名大概翻译过来叫《灵魂驾驭与献祭指南》。里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抽离灵魂、炼化怨灵的恶毒法门。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直接把书扔回了桌上,满脸嫌弃。
“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秘籍呢。比赤国那个棂幽搞出来的东西强点,但跟沂乐幽那老家伙的研究比起来,简直是幼儿园算术题。这冥河教团的教主,怕不是个九漏鱼吧?”
他撇了撇嘴。沂乐幽的灵魂分裂法虽然极端,但好歹触及了灵魂本质的结构法则。而这本古籍里记载的东西,纯粹就是粗暴的能量堆砌和情绪压榨,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嘴上嫌弃归嫌弃,他还是本着贼不走空、勤俭节约的优良传统,把剩下的几本古籍一股脑塞进了腰间的储物袋里。拿回去当个反面教材,或者扔给封青玉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榨出点剩余价值。
就在他整理最后一本残破手札时,一张羊皮纸从书页夹层里滑落出来,飘飘忽忽落在了地上。
凌伊殇弯腰捡起。
这是一张残破的地图,边缘有着被火烧过的痕迹,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微凉。地图上绘制的山川地貌极其陌生,山脉走势险峻异常,河流的走向也透着古怪。但在地图的右上角,用醒目的朱砂标记着“北州深处”四个字。
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地图中央那两个栩栩如生的神秘图腾。
一条盘绕的巨蛇。鳞片细密,双目透着森然寒光。
一只伏地的巨龟。龟甲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厚重如山。
看到这两个图腾的瞬间,凌伊殇呼吸一滞。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零落依那黑白相间的长发,以及那对流光溢彩与深渊交织的羽翼。那个活泼调皮、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冒险的女孩,如今却因为魂魄的缺失而陷入沉睡,静静地躺在一方界那棵生机盎然的初木之芽下,靠着精纯的自然能量吊着最后一丝生机。
凌伊殇摩挲着粗糙的羊皮纸边缘,指腹捕捉到一丝微弱却极其古老的能量律动。他当即催动右眼的“幽荧”进行深度解析。视界中,那原本死物般的朱砂线条竟如活物般游走起来,一串串晦涩的数据流在蛇与龟的图腾上方交织重组。
信息回馈的刹那,他呼吸一滞。
这两个图腾绝非随手涂鸦的装饰,那股萦绕在纸面上的气息,竟然和零落依体内那股因魂魄残缺而陷入死寂的圣魔同体本源,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同频共振。那是跨越了空间距离的、属于灵魂层面的本源牵引。
北州深处。极寒与未知交织的禁区。
找到了。
不是那些烂大街的招魂偏方,而是真正触及灵魂修补法则的古老线索。凌伊殇把那张残图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没有放进储物袋,而是直接贴身收进怀里,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
环顾四周,这处曾经不可一世的冥河教团总部,如今只剩下一地残砖败瓦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那不可一世的教主,连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野心,全都化作了这地下空间的肥料。
凌伊殇拍了拍衣角沾染的石粉,转身迈出残破的密室。
外界的寒风顺着穹顶坍塌的裂口倒灌进来,吹动他天青色的碎发。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废墟,望向遥远的北方。
北州那地方,常年冰封,妖兽横行,向来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好去处。不过,为了那个总爱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丫头,别说是深山老林里的蛇虫王八,就算是把整个北州的地壳掀个底朝天,这趟浑水,他也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