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光影在凌伊殇瞳孔中摇曳。
培育舱内的营养液停止翻滚,那个拥有黑白羽翼雏形的女婴安静地悬浮着,毫无生气。
沂水寒跪在舱外,双手死死抠着透明舱壁,指甲外翻,渗出刺目的殷红。他干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哑音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失去挚爱的打击,加上希望破灭的折磨,把这个男人彻底掏空了。
站在影像外,凌伊殇搓了搓发麻的胳膊。这画面太压抑,连他右眼中常年流转的幽荧微光都暗了几个度。
画面里的沂乐幽,双手撑在控制台上。屏幕上的红色乱码映照着那张年轻得过分、却透着万古沧桑的脸。
“没有灵魂,新生的躯体无法自主凝聚灵魂本源。”
这句话刚落下,沂乐幽做出了一个让凌伊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的举动。
他抬起手,十指在半空中快速勾勒出繁复至极的古代符文。神恩系统的底层代码被强行撕开一条通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贯穿了整个实验室的穹顶。
光柱中央,悬浮着一个沉睡的灵魂体。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哪怕只是闭着双眼,那种温婉娴静、看透世事的独特气质依然扑面而来。
凌伊殇的右眼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幽荧的极阴之力结合女神赐福,将眼前灵魂体的信息直接转化为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目标:灵紫秋(完全体灵魂)】
【状态:无生前记忆、极度纯净】
【身份:神恩系统核心/沂乐幽之妻】
“卧槽!”凌伊殇没憋住,一句经典国粹脱口而出。他指着全息影像,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始终保持着平淡疏离的沂乐幽本尊,“你大爷的!你疯啦?那可是你老婆的灵魂!”
这操作属实超出了人类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为了救别人的孩子,把自家老婆的灵魂塞进去?这得是多大的脑洞,多狠的心?
全息影像中的沂乐幽没有停顿,引导着那个散发着圣洁光芒的灵魂体,慢慢靠近培育舱。
而影像外的沂乐幽本尊,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苦笑。他看着凌伊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你以为我想?当时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别无选择。”
凌伊殇翻了个白眼:“别无选择就把老婆捐了?你这大爱无疆的境界,神圣教廷那帮神棍看了都得给你磕头。”
“那具躯体……”沂乐幽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目光盯着影像中那个小小的女婴,“融合了黑羽和白羽两代人造人的最高级基因。肉身太强,潜力太高,导致了极端的排斥反应。如果随便找个残缺的灵魂塞进去,不到一秒钟就会被两股能量碾成粉末。”
凌伊殇摸了摸下巴,先天通脉的体质让他对能量的感知远超常人。他很快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所以,只有完全体的、极其强大的灵魂,才能镇得住那具躯体?”
沂乐幽点头:“紫秋的灵魂,是神恩系统的核心载体,足够强大,也足够纯净。我剥离了她生前的所有记忆,只保留了最本源的灵魂力量。”
凌伊殇听得直嘬牙花子。这哥们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影像还在继续。
灵紫秋的灵魂体接触到培育舱的边缘,整个实验室的警报系统彻底疯了。
刺目的红光交替闪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达到了刺破耳膜的极限频率。
“警告!能量级数超载!”
“警告!灵魂排斥率百分之九十九!”
沂乐幽十指翻飞,把神恩系统的算力压榨到了极限。粗大的电缆表面爆出耀眼的火星,绝缘层融化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培育舱内,原本沉寂的营养液如被点燃的滚油,剧烈翻腾。黑色的深渊气息和白色的神圣光芒化作两头狂暴的巨兽,疯狂撕咬着那个外来的灵魂。
灵紫秋的灵魂体在其中摇摇欲坠,光芒明灭不定。
这堪称一场豪赌。赢了,诞生一个前所未有的生命。输了,沂水寒万劫不复,沂乐幽失去妻子最后的灵魂本源。
凌伊殇看得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躯壳。他体内九转逆熵诀下意识运转起来,游离的能量在周身环绕,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压进去!”影像中的沂乐幽发出一声低吼。
数万道符文锁链凭空浮现,强行把灵魂体压缩,一点点按进女婴的眉心。
砰!
一台主控电脑承受不住庞大的数据洪流,直接炸成了一团废铁。紧接着,第二台、第三台……整个水晶阵列接连熄灭。
实验室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培育舱里,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晕。
一声极其细微的啼哭,打破了黑暗。“哇——”
声音很轻,却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
备用电源启动,昏暗的灯光重新亮起。
沂水寒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舱门开启,营养液顺着排气孔流走。
那个女婴躺在金属托盘上,闭着眼睛,小手胡乱挥舞着。她背后的黑白双翼雏形收拢在肌肤表面,形成了一道诡异而美丽的纹理。左边,是流光溢彩的神圣之力。右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气息。两者在灵紫秋纯净灵魂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沂水寒颤抖着伸出手,把那个软绵绵的小家伙抱进怀里。
眼泪砸在女婴的脸上。他把头埋进襁褓,肩膀剧烈耸动。
“天音……我们的孩子……”
他贪婪地感受着那份属于生命的温热。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羁绊。
沂乐幽靠在报废的控制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他看着那个女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给她取个名字吧。”
沂水寒抬起头,空洞的眼眸里终于多了一点活人的气息。
“零落依。”他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
沂乐幽皱眉:“不姓沂?也不姓灵?”
“不。”沂水寒把孩子抱紧,“神圣教廷那帮虚伪的杂碎,迟早会追查天音的下落。她不能跟我姓,也不能姓灵,不能被他们找到。零落的羽毛,唯一的依靠。她叫零落依。”
影像外。
凌伊殇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零落依。
他那个活泼调皮、喜欢冒险、长得绝尘脱俗的女朋友。那个在吸收了血雪灵草后,本体升华,长着圣金之翼和暗物质羽翼的巫族圣女。那个左眼璀璨如金、右眼黑紫如渊,掌握着神圣与深渊两大极端魔法的变态。
“我滴个乖乖……”凌伊殇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一直纳闷,零落依那个“圣魔同律”的职业到底是怎么来的。光明与黑暗,这两种完全对立的能量,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于一个人的身体里而不发生冲突?
现在他全明白了。
这哪里是天才,这特么根本就是个天生的神级缝合怪!
结合了代表神圣的白羽基因,代表深渊的黑羽基因,再加上神恩系统核心女神的完全体灵魂作为粘合剂。这种逆天的出厂配置,放眼整个创世大陆,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凌伊殇摸了摸手腕上的星烬手镯,心里一阵后怕。幸亏自己有幽荧的洞察力,有九转逆熵诀能转换各种能量,不然以后要是两人吵架,零落依一个“天之葬礼”砸过来,圣属性爆炸加上魔属性腐蚀,自己连骨灰都剩不下。
全息影像的画面还在继续推进。
孩子保住了。但沂水寒的眼神却变了。
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仅仅维持了极短的时间。当他把零落依妥善安置在一个特制的维生摇篮里后,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沂乐幽。
那双眼睛里的温情荡然无存。复仇的火焰,不仅没有因为新生命的诞生而熄灭,反而因为有了软肋,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沂水寒一步步走到沂乐幽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你救了我的女儿,我欠你一条命。”沂水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切割金属般的质感,“但这笔账,我必须去讨回来。神圣教廷,还有那些参与围剿的杂碎,一个都别想活。”
沂乐幽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需要力量。”沂水寒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掌握着超越纪元技术的布局者,“把那个东西给我。”
听到这句话,沂乐幽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疯了。”沂乐幽往后退了半步,“那个计划还在理论测试阶段,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你会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连灵魂都会被彻底抹杀。”
“那又怎样?”沂水寒笑了起来。笑声惨烈而癫狂。
他转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零落依。
“只要能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只要能让他们为天音陪葬……”
沂水寒回过头,死死盯着沂乐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