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那些模糊的画面如同被水浸泡过的古老壁画,斑驳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凉与死寂。断裂的文字,像是被某种伟力强行从历史长河中撕扯下来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漂浮着,组合不成任何完整的句子。
凌伊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根本不是什么资料,更像是一场灾难后的遗迹。
“阿卡夏,这些信息太破碎了,无法解读。”凌伊殇的声音有些干涩。
“检索系统响应:关键词‘西州’,共找到相关资料1,346,721条,因涉及【神恩抹除协议】,99.9%的资料已被格式化或加密污染。是否进行深度筛选?”
一百三十多万条?还几乎全是废品?
凌伊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工作量,就算是让他看到天荒地老也看不完。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脑中飞速运转。
零落依和小白是被一个戴着赤鬼面具的家伙掳走的,那家伙自称魔族。这便是最直接的线索。
“追加筛选条件!”凌伊殇没有丝毫犹豫,语速极快,“关键词:魔族,赤鬼面。”
“收到。正在进行二次筛选……”
光幕上的数据流再次狂暴地刷新起来,无数被污染的碎片信息被飞速剔除,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庞大的数据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片刻后,光幕上的信息流稳定下来。
“筛选完毕,剩余相关资料37条。”
“继续筛选!”凌伊殇的目光愈发锐利,“关键词:如何前往西州。”
“指令确认。最终筛选中……”
这一次,光幕上的数据流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筛选。最终,所有狂暴的数据洪流尽数褪去,只剩下两条散发着幽幽蓝光,被锁链状图标牢牢锁住的加密信息,孤零零地悬浮在光幕中央。
就是这个!
凌伊殇伸出手指,点向了第一条。
“检测到A级加密信息【魔族秘辛:赤鬼面】,正在为您破解……”
嗡!
锁链图标应声碎裂,化作点点蓝光消散。紧接着,一段清晰的文字,如同被无形的手书写,逐行浮现在凌伊殇眼前。
【1055年前,魔族首领‘赤鬼面’,横空出世。】
【其来历、种族、性别、姓名,皆为未知。】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以一人之力横扫大陆,连破彩虹七国中三国都城。然其目的并非征服或杀戮,而是在疯狂搜寻一件【未知物品】。】
【其行为引发大陆恐慌,次年,由当世法斯特学院院长、彩虹七国剩余四王、亚人族最强者‘黄金比蒙’联手,于‘叹息之墙’设伏。】
【一场大战,天崩地裂。最终,联军惨胜,未能将其击杀,仅能重创。‘赤鬼面’被逼入被诅咒的西州大陆,自此销声匿迹,千年未出。】
资料的最后,还有一行用鲜血般赤红色标注的批注,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警告:此人极度危险,其所寻之物,疑似与‘神恩系统’的底层规则有关。一旦被其得手,或将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性颠覆!】
凌伊殇的呼吸骤然一滞。
赤鬼面……千年前就存在的老怪物!
他寻找一件能改变世界规则的东西?所以,他掳走零落依和小白,也是为了这个东西?零落依的“圣魔同律”,小白那神秘的血脉,难道就是他寻找的关键?
无数线索在凌伊殇的脑海中串联,一个模糊却又惊人的轮廓渐渐成型。
他不再多想,手指划过光幕,点开了第二条加密信息。
“检测到S级加密信息【禁忌之路:通往西州】,正在为您破解……”
这一次,破解的时间明显更长。那锁链图标上,甚至浮现出了一道道挣扎的裂纹。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第二份资料展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幅动态的、立体的星舆图。
这幅图,让凌伊殇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那是一条用猩红色线条标注出的,堪称“自杀路线”的路径图。
整条路线被清晰地分成了四段,每一段都标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名和注释。
第一段:【迷雾山脉】。
地图上,这片山脉被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笼罩,注释简单而粗暴:“万兽禁区,内有超过三十头80级以上的远古妖兽盘踞,常年沉睡。闯入者,九死无生。”
第二段:【一线天】。
那是一道仿佛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深渊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只有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注释写着:“远古力量镇压之地,空间极度不稳定,罡气、魔源、念力在此会被压制到三成以下。峡谷内罡风如刀,可轻易撕裂万物境强者的护体罡气。”
第三段:【魔兽森林】。
地图上的这片森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被污染。注释更加触目惊心:“西州泄露魔气污染区。此地生物已非妖兽,而是魔兽。其性更狡、其力更狂、其血更毒。智慧与残暴并存,擅长群体狩猎。”
第四段:【死亡之地】。
路线的尽头,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黑色荒原,地图上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标注,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注释只有两个字:“未知。”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玉姐……”凌伊殇在心中低语,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在看。”封青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伊殇,这条路……已经不是凶险可以形容了。这是绝路。千年前,我们只知道西州是片被诅咒的废土,却不知道,想要踏上那片土地,需要先闯过这样的地狱。”是啊,地狱。
迷雾山脉、一线天、魔兽森林、死亡之地……任何一段,都足以让一个星宿境强者望而却步。
可凌伊殇看着那张地图,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
恐惧?当然有。
但那份恐惧,早已被另一股更炽烈、更决绝的情绪死死压住。
他的脑海里,闪过零落依那清冷又倔强的脸,闪过小白那懵懂又依赖的眼神。
她们在等他。
他必须去。
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地狱深渊。
凌伊殇伸出手,在虚空中用力一握。
“嗡……”
面前的半透明光幕,连同那张令人绝望的地图,瞬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世界,仿佛又从充满未来感的科幻片场,切回了古色古香的藏书库。
“多谢院长。”
凌伊殇转过身,对着身后早已目瞪口呆的老院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声感谢,发自肺腑。若没有这“阿卡夏”系统,他恐怕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到这些被尘封的真相。
陆渊和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他从凌伊殇那双清澈却又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
他想劝,想说“不可”,想告诉他那条路有多么可怕。
但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的天空,在更遥远、更危险的地方。
“你……都知道了?”陆渊和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凌伊殇点头。
“还要去?”
“非去不可。”
几个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陆渊和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有担忧,有不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欣赏,甚至是一丝……期待?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缓缓从自己那宽大的白色衣袍怀中,摸索着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古铜制成,上面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指针则是一根悬浮在中央的、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细针。整个罗盘都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
“这个你拿着。”
陆渊和将罗盘递到凌伊殇面前,声音低沉。
“这叫‘破妄罗盘’,不是什么攻击性的宝贝,也没有防御能力。它只有一个作用,在你被幻象、迷阵,或是某些扭曲空间的力量困住时,它能为你指明一次……最真实的方向。”
老院长的手微微颤抖,“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记住,活着回来。法斯特学院,永远是你的后盾。”
凌伊殇接过罗盘,入手一片温润,仿佛握住了一段沉甸甸的历史。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将罗盘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储物袋中,然后再次对着陆渊和,郑重地行了一礼。
“保重。”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藏书库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明明只是一个少年的身躯,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然与悲壮。
陆渊和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孩子,你所要面对的,或许远不止是地图上的那些危险啊……”
走出藏书库,刺眼的阳光洒落,让习惯了昏暗的凌伊殇微微眯起了眼。
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着学院外走去。
商青心、舞心月、钟离煜哲、端木灵犀……朋友们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要告别吗?
不。
此去西州,生死未卜。与其让他们担心,不如独自上路。
这份情,他记在心里。等他回来,再与他们把酒言欢!
凌伊殇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的心,已经飞向了那片危机四伏的未知之地。
他知道,从他踏出法斯特学院大门的这一刻起,一场赌上性命、赌上一切的豪赌,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是唯一的赌徒。
赌桌的另一头,是整个被诅咒的西州大陆,和一个活了上千年的恐怖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