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那股源自骸骨王座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压在凌伊殇和零落依的心头。
小白那小小的身躯,却仿佛无视了这股足以压垮星宿境强者的气势。它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那双碧绿的猫眼,此刻再无半点慵懒,只剩下一种连凌伊殇都从未见过的,源自远古洪荒的警惕与审视。
它与那王座上的伟岸身影之间,仿佛隔着一条万古岁月的长河。
就在小白距离王座不足十步,喉咙里的低吼声愈发明显,似乎即将开口质问之时——
异变陡生!
“嗡——”
以小白为中心,地面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无数繁复、扭曲的符文瞬间亮起,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光牢,将小白小小的身影瞬间囚禁在内!
“小白!”
零落依的惊呼声在大殿中回荡,几乎是本能反应,她体内的圣魔之力疯狂运转。左手圣光汇聚,右手深渊之力翻涌,一道交织着神圣与黑暗气息的光矛瞬间成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射向那血色光牢!
与此同时,凌伊殇也动了。他手腕一翻,银色的手镯瞬间化为一柄锋锐无匹的长刀,“星烬”的刀锋上,五行之力流转不休,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刀劈出,刀芒如同一道匹练,斩向法阵!
然而,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无论是零落依那足以净化万邪的圣魔光矛,还是凌伊殇那足以斩断山岳的五行刀芒,在接触到血色光牢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吞噬殆尽。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连一丝能量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血色法阵,就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黑洞,将一切攻击都化为虚无。
凌伊殇和零落依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不用白费力气了。”
王座之上,那道如山岳般的身影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古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这个‘困阵’,只是想让它安静一会儿,伤不到它。”
话音落下,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那人影缓缓抬起手,握住了覆盖着整个头部的赤红头盔。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是某种古老机关被触动的声音。
他缓缓地,将那顶象征着杀伐与血腥的头盔,摘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凌伊殇和零落依的呼吸都停滞了。
头盔之下,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面目狰狞、煞气冲天的中年暴君,甚至不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
那是一张……一张年轻到过分的脸。
一张俊美到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双唇削薄,只是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古玉,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他的眼眸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万古的星辰与寂灭,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沧桑与疲惫。
这……就是赤国的皇帝,棂渊?
那个传闻中杀人如麻,以鲜血铸就王座的血色君主?
这怎么可能!
然而,比凌伊殇和零落依反应更激烈的,是法阵中的小白。
当它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猫都僵住了。那双碧绿的猫眼里,先是极致的迷茫,随即化为山崩海啸般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喵——!”
一声尖锐到变了调的猫叫,已经完全不是平时的语调。
紧接着,一句清晰无比、带着颤音的人言,从它口中炸响!
“怎么会是你?!棂浩渊!”
棂浩渊?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凌伊殇和零落依同时一愣,满心疑惑地看向光牢里那只炸毛的黑猫。小白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身体在微微颤抖,它死死地盯着王座上那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容,声音里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他……他根本不是现在的赤皇棂渊!他是赤国的第一代王!万年前……万年前追随雷帝座下,七武将之一的杀戮之主,棂浩渊!”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凌伊殇和零落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第一代王?
万年前的人物?!
这已经不是什么驻颜有术了,这是活着的上古神话!
面对小白的惊骇指认,王座上的棂浩渊,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戏谑。
“臭猫,一万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话痨。”
他目光扫过光牢里气急败坏的小白,悠悠说道:“真没想到,当年被宇哥一招‘天雷’劈得只剩半条命,神魂都差点崩碎,你居然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命大。”
宇哥?
天雷?
凌伊殇和零落依脑中轰鸣,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
棂浩渊似乎很享受小白此刻的表情,他靠在森白的骸骨王座上,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继续投下一颗又一颗的重磅炸弹。
“说起来,当年你们四个,就属你最滑头。”
“你看那条青虫,”他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桀骜不驯,总以为自己龙族血脉天下无双,结果呢?被宇哥按在地上,硬生生把龙筋龙骨都给抽了出来,赏给了当时最忠心耿耿的青王。啧啧,这才有了现在所谓的青国皇室血脉。”
凌伊殇心头猛地一跳,想到了自己的好友,那个以防御着称的苍龙守望者商青心!他的血脉,竟然是这么来的?被人生生拆了龙骨赏赐下去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
“还有那只火鸡,”棂浩渊的语气里满是轻蔑,“脾气最爆,叽叽喳喳吵个没完,宇哥嫌它烦,直接一脚把它踹进了空间裂缝。一万年了,天知道它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扑腾呢。”
火鸡……朱雀?!
“哦,对了,还有最后那个,”棂浩渊似乎想了一下,才记起来,“那个缩头乌龟和蚯蚓的混合体,最是能抗,宇哥懒得跟它磨,干脆把它打得分了家。龟甲和蛇身分离,各自镇压。现在嘛,估计还在北州哪个见不得光的地洞里抱着哭呢。”
轰!
凌伊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粉碎,然后重塑。
青虫……青龙!
火鸡……朱雀!
缩头乌龟和蚯蚓的混合体……玄武!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光牢里那只已经气到浑身发抖,绿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的黑猫身上。
一个石破天惊,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青龙、朱雀、玄武……
那这只嘴臭、腹黑、懒到骨子里的“臭猫”,它……它不就是传说中执掌杀伐的四圣兽之一……
白虎?!
凌伊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一直以为小白只是某个活得比较久、见识比较广的古老魔兽,却万万没想到,它的来头,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可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甚至灵魂都在战栗的,是棂浩渊口中那个被他亲切地称为“宇哥”的男人。
那个……雷帝!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猛人啊?!
把青龙抽筋扒皮,把朱雀当球踢,把玄武打到分裂……
把传说中威震四方的四圣兽,祸祸得跟一群家禽走兽一样凄惨?
这……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