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三月二十一午后,天牢深处的湿冷气息裹着若有似无的血腥与药味,在幽深甬道中沉沉弥漫。萧彻与苏惊盏身着常服,静立于柳渊囚室外,透过冰冷铁栏望向柱上铁链锁缚的逆臣——肩头伤口虽经简单包扎,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翻涌的阴鸷,见二人到访,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的弧度。
“陛下、皇后亲临天牢,莫不是来求我吐露真相的?”柳渊声音沙哑干涩,铁链碰撞的脆响随其动作轻颤,“我早说过,宗室族长不过是枚无关紧要的弃子,你们一心追查的假死逆臣,可比他棘手百倍不止。”
苏惊盏上前一步,藏青色官袍衬得神色愈发沉静内敛,她抬手轻抚怀中银质护心镜,镜身微凉悄然唤起过往记忆,语气笃定:“你口中的假死逆臣,莫非是当年参与构陷先太子、事后凭空销声匿迹的吏部尚书卫承宇?”这话并非无凭无据——昨夜她重翻母亲遗留的日记,其中一页隐晦提及“卫、柳勾结,借赵珩生母之手构陷,事成后卫假死脱身”,恰与眼前线索印证。
柳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转瞬便被更深的阴笑取代:“沈清辞倒真是心思缜密,竟还悄悄留了后手。不错,正是卫承宇。他可比我沉得住气,这二十年隐于暗处韬光养晦,就连北狄左贤王也要敬他三分、让他三分。你们擒了我、拿下族长,不过是动了他的皮毛罢了。”
萧彻眸色沉冷如淬火寒铁,指尖轻叩铁栏,清脆声响在寂静囚室中格外刺耳:“卫承宇假死之时,棺中埋的不过是替身,当年先帝虽心有疑虑,却始终未能寻得实证。他隐于暗处二十年,究竟图谋何在?”
“图谋?”柳渊抬眸望向牢顶天窗,声音里裹着狂热的偏执,“自然是要颠覆这腐朽不堪的朝堂,为先太子旧案‘正名’——只不过,要按我们的方式来。沈清辞当年坏了我们的大事,她护得住镇国兵符,护得住先太子遗孤,却终究护不住自己的性命;如今你们挡了我们的路,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话音未落,毒影阁宗主便匆匆赶来,玄色劲装沾着尘土与草屑,神色凝重至极:“陛下、皇后,属下率弟子追查玉哨信号,于京郊乱葬岗寻得一处隐秘据点,据点内留有卫承宇的信物——一枚刻有‘卫’字的玄玉印,另有北狄密信一封,言明卫承宇已动身前往南疆,欲联合未倒戈的土司残部,伺机夺取莲心寨玉印。”
“南疆?”苏惊盏心头一紧,母亲日记中曾明确记载,卫承宇与南疆土司早年便有旧交,当年构陷先太子时,便曾借土司之力牵制边境兵力,“他执意夺取玉印,想必是想与北狄合力开启龙脉秘道。可仅凭玉印与密钥,若无镇国兵符,终究无法触动秘道核心机关。”
“兵符之事,他早有周密算计。”柳渊忽然插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卫承宇手中握有当年先帝赐给卫家的兵符拓本,虽不能调动大军,却足以迷惑秘道守门卫士。再者,你们以为镇国兵符真的毫无破绽?沈清辞当年守护兵符时,便已察觉符身藏有隐秘暗纹,那暗纹唯有卫家后人能解——卫承宇便是要借玉印、拓本、暗纹三者之力,强行开启龙脉秘道。”
萧彻当即转身,语气果决利落:“速传密信给沈砚,令其即刻加固莲心寨防守,重中之重看好玉印,严防卫承宇突袭;再令毒影阁南疆分舵全力追查卫承宇踪迹,遇其亲信格杀勿论,务必拖住他的脚步,为我们争取时间。”
宗主领命欲退,苏惊盏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据点内是否留有关于粮草的线索?卫承宇率军前往南疆,需供给大批兵力粮草,必然会在粮草上动心思。”她忽然忆起前几日查案署递来的奏报,京郊粮库近期有不明损耗,当时只当是贪腐案,如今想来,恐怕与逆党脱不了干系。
宗主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属下在据点角落寻得一本粮商账本,上面详细记载着近半年向南疆转运粮草的明细,落款是京中最大粮商‘裕和堂’,而裕和堂的幕后东家,正是卫承宇的远亲,也是他安插在京中的眼线。”
“果然如此。”萧彻眸色愈发沉冷,杀意渐显,“卫承宇不仅要夺玉印开秘道,还要借粮草掌控南疆土司残部,同时截断我军补给,好一手一石二鸟。惊盏,你带查案署官员即刻查封裕和堂,清点京中粮库,彻查粮草转运路线;我即刻调兵驻守南疆边境,严防卫承宇与北狄汇合。”
二人分兵行事,苏惊盏率人直奔裕和堂时,粮商早已闻风而逃,只留满屋散落的账本与空荡的粮囤。查案署官员仔细核对账本,赫然发现近半年转运至南疆的粮草竟足足十万石,且皆被送往土司残部控制的隐秘山谷。“皇后,账本末尾另有批注,写着‘三月二十三,粮草到齐,秘道启’,看来卫承宇早已定下三月二十三动手的日期。”
苏惊盏指尖轻抚批注字迹,与母亲日记中卫承宇的笔迹仔细比对,确认分毫不差。她当即下令将账本封存留证,转身赶往京郊粮库,刚入粮库便见总管跪地求饶,神色惶恐失措:“皇后饶命!卫大人以属下家人性命相要挟,属下迫不得已才帮他转运粮草,他还放下狠话,若三月二十三前粮草未能足额送达,便要烧毁剩余粮库,断京城粮草供应,制造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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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倒真敢铤而走险,置天下百姓于不顾。”苏惊盏语气冰冷刺骨,当即下令,“即刻封锁所有通往南疆的粮道,严查过往车辆,不许一粒粮食流出;令寒门官员接管京中所有粮库,逐一清点剩余粮草,做好防火防盗应急预案,严防逆党破坏。”
与此同时,天牢内骤生变故。看守柳渊的狱卒突然栽倒在地,口鼻溢出黑血,显然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剧毒。一道黑影趁乱悄无声息潜入囚室,手持利刃迅速斩断铁链,低声禀报道:“卫大人令属下前来救你出去,南疆之事,还需你亲自主持大局。”
柳渊活动着被铁链勒得青紫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算计:“不必,我留在京城自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持我的信物赶往南疆,告知卫承宇,萧彻与苏惊盏已察觉粮草之事,令他提前动手,我在京中搅乱他们的部署,趁机夺取兵符暗纹秘密。”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虎符令牌,递予黑影,“持此令,土司残部自会俯首听令。”
黑影接过令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囚室阴影中。柳渊俯身将狱卒尸体拖至角落隐匿,换上狱卒服饰,又抹了把脸上的血污伪装成受袭模样,缓步走出囚室。他心中清楚,唯有留在京城,才能伺机夺取镇国兵符的暗纹密钥,而这,正是卫承宇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暮色四合之时,苏惊盏返回宫中,得知柳渊越狱的消息,神色骤变:“柳渊定然不会离开京城,他此番越狱,怕是要暗中搞破坏,更有可能觊觎母亲留下的兵符暗纹记载。陛下那边可有消息传回?”
内侍躬身回话:“陛下已抵达南疆边境,传信说卫承宇果然盘踞在土司残部营地,双方已形成僵持之势。陛下特意叮嘱,令皇后严守京城,重中之重看好太庙中的镇国兵符,绝不能让柳渊得手。”
苏惊盏颔首应下,转身径直走向太庙。怀中的银质护心镜紧贴心口,仿佛母亲的气息在暗中指引,她指尖轻轻摩挲镜身,忽然察觉镜背有细微划痕,凑近细看,那些划痕竟组成一组隐秘纹路——想必是母亲当年察觉危机,悄悄留下的兵符暗纹密钥。她心头一沉,柳渊越狱潜伏、卫承宇南疆逼宫,一场围绕龙脉秘道、粮草补给与镇国兵符的终极较量,已悄然拉开帷幕。而南疆山谷中,隐于暗处的卫承宇望着手中粮草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眼中满是颠覆江山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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