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三月二十午后,暑气初蒸,皇城根下的风却裹着刺骨肃杀。御书房内,萧彻与苏惊盏对坐议事,案上莲纹令牌、残破玉符与先帝手札错落陈列,微光流转间,似在无声印证一场跨越二十年的阴谋闭环。苏惊盏指尖轻叩密报中“北狄密使藏于宗室族长私宅偏院”一句,眸色冷锐如刃:“看来皇叔早已与北狄勾连深久,莲心寨之围不过是引我们分心的幌子,其根本目的仍在龙脉秘道。”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轻捷足音,毒影阁宗主一身玄色劲装疾步而入,衣袂沾着尘沙与夜露,显是刚从监视据点星夜赶回。他躬身行礼,袖口暗银毒纹在天光下泛着幽冷微光,递上一卷封缄严密的情报:“陛下、皇后,属下率弟子分三路密控宗室族长府邸,探得三桩关键情由。其一,族长每夜三更必与偏院密使私会,交谈皆用暗语,仅截获‘玉印’‘归位’二词,推测与莲心寨密钥、镇国兵符息息相关;其二,府邸后巷常有不明身份者往来,服饰绣有淡金柳纹,确是河东柳氏旧党残余标识;其三,今晨一辆乌木马车从侧门潜出,车内人影身形佝偻、气息微弱,似受重伤,径直奔往京郊废弃的栖霞寺。”
“柳氏旧党?栖霞寺?”萧彻抬手抚过颌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暗红色亲王常服周身萦绕着沉凝如寒潭的气场,“柳氏覆灭后余孽溃散,竟还敢潜伏京中,且与宗室族长公然勾结。那重伤之人定不简单,或许便是掌控阴谋核心的关键角色。”他转向宗主,语气果决不容置喙,“令你即刻遣精锐弟子潜入栖霞寺探查,务必查清那人身份,顺带清剿潜藏的旧党据点;京中监视绝不可松,若族长或密使有任何异动,不必奏请,先以毒雾制住,务必留活口审讯。”
宗主沉声领命,又补报南疆急讯:“南疆分舵亦传回报急,沈砚将军已与镇北军副将顺利汇合,昨夜突袭宗室私兵营地,生擒一名校尉。经审讯得知,南下私兵皆由宗室族长心腹亲领,且每人腰间都配北狄制式短刀,刀柄刻有双狼纹——此乃北狄王族近卫军专属标识,可见北狄不仅遣了密使,还暗中派精锐潜入南疆相助。另外,莲心寨外围厮杀愈烈,沈清鸢首领凭借寨中机关顽强抵御,却因兵力悬殊渐落下风,毒影分舵弟子已尽数潜入寨中,协助布设迷毒阵,暂阻敌军合围之势。”
苏惊盏心头一紧,下意识握紧怀中银质护心镜,镜身微凉,内里解毒丹的清苦药香隐隐漫出,稍定心神。“莲心寨机关是母亲当年亲授设计,虽能凭险拖延一时,却难抵土司部族、宗室私兵与北狄精锐三方夹击。”她俯身凝视案上南疆舆图,指尖精准点在蒙化土司府与莲心寨之间的一道狭长山谷,“此处名唤‘断魂谷’,地势极险,两侧峭壁直立,最易设伏。可令沈砚分兵五百,由毒影弟子引路,绕至谷中设伏,待土司大军途经时突袭其后翼,打乱他们的合围部署。”
萧彻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当即颔首:“此计甚妙。传信沈砚,依惊盏所言部署,令毒影弟子居中联络调度,务必做到进退有度、击敌要害。另外,令镇北军南疆主力再调三千兵力,直捣蒙化土司府老巢,断其退路、毁其根基。”他顿了顿,又对宗主叮嘱,“让南疆分舵紧盯土司与北狄的通信渠道,若能截获密信,便能精准掌握他们里应外合的具体时辰。”
宗主退下后,御书房内暂归静谧,唯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苏惊盏重翻先帝手札,指尖抚过一页模糊批注,借烛火微光细细映照,竟显露出“柳氏藏奸,假死避祸”八字蝇头小楷。“陛下,你看此处。”她将手札递予萧彻,语气凝重,“先帝早已知晓柳氏有漏网之鱼,且是以假死之计脱身。方才宗主提及栖霞寺的重伤之人,会不会便是这位假死的柳氏逆臣?”
萧彻逐字辨认,眸色愈发沉凝如铁:“极有可能。河东柳氏前族长柳渊,当年在旧案爆发前夕突然‘暴毙’,下葬时棺木轻空无物,先帝虽心有疑虑,却始终未能寻得实证。此人若尚在人世,必然是宗室族长与北狄勾结的牵线核心——柳氏熟稔朝堂布防,北狄有铁骑之力,宗室握京畿兵权,三者狼狈为奸,便是要借莲纹密钥开启龙脉秘道,再趁乱发动宫变,谋夺大胤江山。”
正议论间,内侍捧着一只染血锦盒踉跄而入,神色慌张,盒内平放一枚刻有双莲纹的铜符,边缘凝着干涸发黑的血迹。“陛下、皇后,这是毒影弟子方才在栖霞寺外围截获的,持刀送符之人已被当场斩杀,临终前只嘶喊‘玉印归渊,秘道启’六字,再无他言。”
苏惊盏取过铜符,与莲纹令牌逐一比对,发现铜符纹路恰好能与令牌缺口严丝合缝。“这是莲心寨玉印的引路符,柳渊果然在栖霞寺!”她语气急切,眸中满是忧色,“他要借玉印开启秘道,看来莲心寨的密钥并非唯一,玉印才是解锁龙脉的核心关键。若柳渊得手玉印,再与北狄、宗室里应外合,大胤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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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萧彻当即起身,玄色长靴踏过青砖地砖,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周身气场凛冽逼人:“传令下去,即刻封锁京郊所有要道,严禁任何人进出栖霞寺;令沈砚加速驰援,务必在柳渊染指玉印前护住莲心寨,守住密钥;再令毒影阁宗主亲自带队,即刻突袭栖霞寺,生擒柳渊——若事不可为,宁毁玉印,绝不能让它落入逆党之手。”
话音刚落,又一封南疆急报由快马递入,字迹潦草歪斜,显是仓促挥笔而就:“土司府突发内乱,部分族兵倒戈相向,称此前皆受柳氏旧党胁迫,愿归降沈将军,共护莲心寨。从倒戈族兵手中搜得北狄密信,言明待秘道开启后,便屠尽土司部族与沈氏遗族,独占南疆之地。”
“北狄果然狡兔三窟,既借土司之力牵制我们,又暗中算计灭口。”苏惊盏眸中闪过了然之色,迅速理清对策,“柳渊与北狄的勾结本就各怀鬼胎,我们可借此时机,全力策反顾土司府倒戈族兵,令他们反过来牵制北狄精锐与宗室私兵,为沈砚驰援莲心寨争取宝贵时间。”
萧彻颔首认同,即刻提笔挥毫,密令一气呵成,交由内侍快马送抵南疆:“令沈砚善待倒戈族兵,许以战后赦免罪责、归还田产之诺,令其配合毒影弟子,突袭北狄精锐营地;同时传信沈清鸢,务必将寨中玉印妥善藏匿,严加看管,待局势平定后即刻送至京城。”
暮色四合,皇城渐被夜色笼罩,毒影阁宗主传回捷报:栖霞寺突袭大获全胜,柳渊被生擒归案,虽身受重伤却嘴硬如铁,拒不吐露半分实情。弟子们在其密室中搜出一封未寄出的密信,收件人是北狄左贤王,内容直言“待宗室动乱起,便率轻骑奔京,与族长里应外合,夺秘道、占皇城”。此外,密室中还藏有厚册柳氏旧党名册,牵扯出数名现任朝中官员,皆是当年依附柳氏、参与旧案的余孽。
苏惊盏执起密信,指尖抚过“宗室动乱”四字,心头一凛:“皇叔定要在京中动手了,恐怕是想借柳渊被擒之事,煽动不明真相的宗室成员发难,趁机夺取京畿兵权,为北狄援军开路。”
萧彻将密信与名册并列于案,眸色冷如深冬寒雪:“他既想兴风作浪,我们便顺势布网。传令下去,将名册移交查案署,即刻抓捕涉案官员,当众公布其罪状,瓦解旧党残余势力;令前锋营即刻进驻皇城外围,严密布防,防备宗室异动;再令毒影弟子散布柳渊招供的假消息,称其已全盘吐露宗室族长与北狄勾结的细节,扰乱逆党心神,引蛇出洞。”
夜色渐浓,皇城内外灯火如昼,毒影弟子身着暗夜劲装,穿梭于街巷楼宇之间,密传情报、监视逆党动向;南疆战场,沈砚已率部与倒戈族兵汇合,正借着夜色掩护,悄悄逼近北狄精锐营地;莲心寨中,沈清鸢将玉印藏入隐秘石室,与毒影弟子一同加固寨防、布设毒阵。一场围绕龙脉秘道、莲纹信物的生死博弈,在京中与南疆双线同步铺开,杀机四伏。
而天牢深处,被铁链锁缚的柳渊,望着窗棂外的清冷月色,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阴狠的笑。他藏于袖中的掌心,紧握着一枚极小的玉哨,那是与暗处之人约定的信号——宗室族长与北狄左贤王,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两枚弃子,真正的终极阴谋,才刚要掀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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