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大年初一。
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厚厚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的淡淡烟火气,混合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食物香气,构成新年特有的味道。
尹明毓依旧是被生物钟和外面的动静唤醒。虽然守岁睡得晚,但府里早起拜年的规矩不能破。兰时带着丫鬟们早已备好热水、新衣和丰盛的早餐。
今日要穿的新衣是年前赶制的,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裙,比昨日的石榴红更显娇艳几分,外头罩着银鼠皮里子的绛紫斗篷,既保暖又贵气。发髻梳成端庄的弯月髻,依旧簪着祥云白玉簪,耳上配了同色的玉坠子。脸上薄施脂粉,气色看起来很好。
谢策也被打扮得焕然一新,宝蓝色的小袍子,配着大红腰带和虎头帽,精神极了。
“母亲,新年好!”小家伙一见尹明毓,就规规矩矩地作揖拜年,显然是乳母王氏提前教好的。
尹明毓笑着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赤金绣福字红封:“策儿新年好,岁岁平安,快快长高。”
谢策开心地接过,又奶声奶气地说了一串吉祥话。
用过早膳,先去寿安堂给老夫人拜年。
寿安堂今日也是布置一新,红彤彤的,暖意融融。老夫人穿着崭新的绛紫色五福捧寿纹样袄裙,坐在上首,精神矍铄。谢侯爷、谢夫人、二老爷夫妇以及府中其他有头脸的晚辈都已到了不少,满屋子人,互相道贺,热闹非凡。
尹明毓牵着谢策进去,先给老夫人行大礼拜年:“孙媳(孙儿)给祖母拜年,恭祝祖母福寿安康,新年吉庆!”
老夫人今日心情极好,满脸是笑:“好,好,快起来。”周嬷嬷端上早就备好的红封,老夫人亲自给了谢策一个大大的,又递给尹明毓一个。尹明毓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显然分量不轻。
接着又给谢侯爷、谢夫人拜年。谢侯爷严肃的脸上也带了笑意,给了红封,勉励了谢策几句。谢夫人拉着尹明毓的手,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封,又给谢策戴上一个赤金镶宝石的长命锁项圈。
轮到给二老爷夫妇拜年时,二夫人格外热情,拉着尹明毓夸了又夸,给的赏封也厚,还额外送了对水头极好的玉镯给尹明毓,又给谢策一个沉甸甸的金项圈。二老爷在一旁捻须微笑,态度亲和。
三夫人今日也在,只是脸色不如旁人红润,笑容也带着几分勉强。她给的赏封是依例备的,不多不少,说了几句吉祥话便不再多言。尹明毓面色如常地谢过,并不计较。
拜完一圈,尹明毓和谢策也收到了不少旁支晚辈的拜年,一一给了早就备好的赏封。
寿安堂里欢声笑语,一派和乐。尹明毓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打量、探究、羡慕,甚至是敬畏。经过除夕家宴上谢策的表现和谢侯爷的当众赏赐,加上之前风波中她的应对,她在这府中的地位,已然不同。
尤其是那支戴在她发间的祥云白玉簪,无声地宣告着老夫人无可置疑的认可。
在寿安堂盘桓了近一个时辰,众人才陆续散去。接下来是各房互相拜年走动。
尹明毓先带着谢策回了趟澄明院,稍事休息,换下厚重斗篷。不多时,二房那边就派了丫鬟来请,说二夫人备了茶点,请少夫人和小公子过去坐坐。
到了二房院子,二夫人早就候着了,桌上摆满了各色干果点心。二老爷也在座,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切。
“快坐快坐,尝尝这新得的武夷岩茶。”二夫人亲自给尹明毓倒茶,“你们年轻人,怕是也不耐烦总跟着我们这些老古板守规矩。咱们自己房里,松散些说说话。”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拉近了关系,又暗捧了尹明毓不是“老古板”。
尹明毓从善如流地坐下,品了口茶,赞了几句。谢策得了二夫人塞的满满一把金瓜子,乖乖坐在旁边吃点心。
闲聊间,二夫人似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景明年前在宫里,得了陛下青眼?还问起府里和孩子?”她眼神里带着试探和热切。
尹明毓心里明镜似的,放下茶盏,微笑道:“二婶消息灵通。陛下不过是关怀了几句家常,圣心难测,做臣子的,唯有恪尽职守罢了。”
既不否认,也不深谈,轻轻巧巧地把话带过。
二夫人与二老爷交换了个眼神,二老爷笑道:“景明稳重能干,陛下自然是看在眼里的。咱们谢家,将来还要靠他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明毓啊,你如今帮着大嫂料理家事,做得极好。往后有什么需要二叔二婶出力的,尽管开口。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总是自家人。”
这话近乎直白的投诚和站队了。尹明毓微笑着应下:“二叔二婶关爱,明毓感激不尽。都是一家人,自然要同心协力,光耀门楣。”
坐了小半个时辰,尹明毓便起身告辞。二夫人又亲自送到院门口,殷殷叮嘱常来走动。
接下来倒是没去三房那边,三老爷夫妇还在城外“静思”,三夫人那边也识趣地没来请。尹明毓乐得清闲,带着谢策在花园里散了会儿步,看看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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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路上遇见几个旁支的年轻媳妇和姑娘,纷纷停下行礼问安,态度恭敬。尹明毓也客气地回了礼,给了随身带的银锞子做赏。
“母亲,”谢策走着走着,忽然仰头问,“为什么大家都对您这么……这么客气?”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尹明毓牵着他的手,想了想,道:“因为母亲现在是大人了,要管很多事情,大家尊重母亲,也是尊重规矩。”
“就像先生说的,在其位,谋其政?”谢策眨巴着眼。
尹明毓乐了:“对,策儿真聪明。不过啊,别人客气是别人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人,该怎样过日子,就行了。”
谢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午间简单用了膳,谢策被乳母带去午睡。尹明毓刚想歪一会儿,谢景明回来了。
他也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云纹锦袍,衬得人越发挺拔。见尹明毓靠在榻上打哈欠,眼底带了点笑意:“累了?”
“嗯,拜年比干活还累。”尹明毓坐直身子,“侯爷拜完年了?”
“差不多了。”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刚去给几位交好的同僚府上递了帖子,人未亲至,礼数到了即可。下午没什么事了。”
“那正好,歇会儿。”尹明毓又放松下来。
谢景明却道:“有件事,要与你说。”
尹明毓看他神色,不像是闲聊,便也认真起来:“侯爷请讲。”
“岭南节度使的奏本,陛下批了。”谢景明声音平稳,“着吏部、户部、兵部各遣一员,组成巡察使团,赴岭南巡查田亩、安抚俚僚、整顿边储。正使定了户部侍郎刘大人,我为副使之一,协理民政安抚及部分军需统筹事宜。”
到底还是来了。尹明毓心里反而一定。
“旨意何时下?何时动身?”
“旨意大约出了正月就会明发。动身……最迟二月中。使团先南下江宁,再转道赴岭南,行程不短,需早做准备。”
“侯爷这一去,要多久?”
“巡察事毕,至少需半年。若陛下另有安排,或地方情势复杂,滞留更久亦有可能。”谢景明看着她,“我离京后,府中诸事,便要托付于你了。母亲那里,我会去说。祖母和父亲那边,也需你去周全。”
这是正式的托付了。比昨晚雪夜下的交谈,更加具体和沉重。
尹明毓沉默片刻,问:“侯爷需要我做些什么?”
“首先,稳住府中。”谢景明条理清晰,“母亲身体尚可,但精力不济,大事上你需多担待。祖母和父亲那里,日常请安问询不可疏忽,若有要事,及时禀报。二房三房,如今二叔识趣,三叔暂不足虑,但需留意。旁支族人,礼数周全即可,不必过密。”
尹明毓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其次,照看好策儿。他的学业、身体、乃至日后交游,你需多费心。我已与他的先生谈过,先生会尽心。但为人处世之道,还需你引导。”谢景明语气郑重,“我不求他少年显达,但求他明事理,有担当,平安康健。”
“我明白。”尹明毓应道。这本来也是她的责任。
“最后,”谢景明顿了顿,“照看好你自己。府中庶务,能放则放,不必事必躬亲,累坏了身子。若有难决之事,或有人为难,可去信与我,或……直接去找父亲。我给你留了几个可靠的人,外院的事,他们会帮你盯着。”
他考虑得很周全。尹明毓心里那点因为突如其来重任而产生的细微慌乱,慢慢平复下来。
“侯爷放心。”她抬眸,目光清亮,“你在外为国事奔波,我在内,必会守好家门,教养好孩子,不让侯爷有后顾之忧。”
这话她说得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或推诿。
谢景明凝视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温和。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放在膝上的手,一触即分。
“多谢。”他低声道。
手心残留的温度让尹明毓微怔,随即笑了笑:“侯爷客气了,分内之事。”
两人一时无言,却有种奇异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对了,”谢景明想起什么,“我离京后,你的‘绩效赏’新规,可继续推行,但需把握好度,莫要引起太大反弹。府中旧例,能不改则不改,若觉不妥,可先与母亲、周嬷嬷商议,徐徐图之。”
这是经验之谈,也是保护。尹明毓记下:“我晓得分寸。”
正事谈完,气氛松弛下来。谢景明看了看窗外阳光:“下午若无事,我带策儿去趟京郊的跑马场?他念叨了几次想学骑马,今日天气尚可,可以先看看小马驹。”
这显然是为了在离京前多陪陪孩子。
“好啊。”尹明毓道,“等他睡醒便去。我也去瞧瞧。”
午后,阳光正好。一家三口坐了马车出城。跑马场是谢家私产,冬日里虽不跑马,但养着不少温顺的小马驹。谢策兴奋极了,在谢景明的看护下,战战兢兢又满怀欢喜地摸了一匹枣红色小马的鬃毛,还尝试着被抱上马背坐了一会儿,小脸激动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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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尹明毓裹着斗篷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下那父子俩互动的情景,谢景明耐心地讲解,谢策专注地听,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这幅画面,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她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家”,不再仅仅是她暂时栖身、需要应付的场所。这里有她需要照顾的孩子,有即将远行、托付重任给她的“合作伙伴”,还有她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风吹过,带来寒意,也吹动她的斗篷。
她拢了拢衣襟,目光却依然落在那父子二人身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或许,这就是所谓“责任”的另一种模样。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联结彼此的纽带,是让你愿意为之付出、也从中获得温暖和力量的东西。
夕阳西下时,他们才返回城中。
马车里,玩累了的谢策靠在尹明毓怀里睡着了。谢景明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忽然道:“今日在跑马场,我见你笑了。”
尹明毓一愣。
“笑得挺好看。”谢景明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以后可以多笑笑。”
尹明毓耳根微热,别开眼:“侯爷什么时候也学会油嘴滑舌了。”
谢景明低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车辘辘,驶向暮色中的侯府。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带着团聚的温馨,也带着即将分离的预兆,更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与隐隐的期待。
尹明毓低头看着谢策熟睡的小脸,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闭目养神的谢景明。
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但她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刚穿越来时,那个只想关起门来混吃等死的尹明毓了。
风来了,那就迎着风,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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