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内室里一片死寂。
周嬷嬷和胡嬷嬷都僵住了,脸上那种熟练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劝诱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在脸上,像是突然被冻住的池水。
秦氏更是直接愣住了。
她设想过这个庶女很多种反应——哭求、惶恐、认命、甚至是一点点不甘心的挣扎。她准备好了应对各种情绪的言辞,恩威并施的套路演练过无数次,足以将任何一点反抗的苗头掐灭在萌芽里。
但她唯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那随便吧。”
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别怪她只顾着自个儿快活。”
这句话更是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的意味?可字字句句,却又像软刀子,猝不及防地捅破了那层名为“慈母之心”、“家族重任”的华丽绸缎,露出底下最**裸的交易本质。
秦氏胸口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气,混合着一种被冒犯、被轻视的难堪,轰然冲了上来。她保养得宜的脸颊瞬间涨红,手指紧紧抓住榻几边缘,骨节泛白。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尖利得有些失真,“尹明毓!你放肆!”
尹明毓依旧维持着微微垂首的姿态,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她甚至还有余暇想,原来人生气到极致,声音真的会变调。
“女儿不敢放肆。”她声音还是那样平,听不出情绪,“女儿只是觉得,母亲既已替女儿选定了前路,那女儿走便是。至于怎么走……母亲方才也说了,女儿性子笨拙,怕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女儿只晓得一个最浅显的道理——人活一世,总得让自己过得舒坦些。女儿去了侯府,自然会尽力做好母亲吩咐的事,顾好策儿,守好本分。但在那之外……”
她顿了顿,终于抬起头,迎上秦氏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干净,甚至称得上温顺,可那温顺底下,却透着一股油盐不进的凉薄。
“女儿也得顾着自个儿快活。”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母亲若觉得女儿自私,女儿认了。母亲若觉得女儿不堪重任,现在换人,也还来得及。”
换人?
秦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换人?说得轻巧!侯府那边等着,尹家这边适龄又“合适”的姑娘就这一个!临时换人,怎么跟侯府交代?五丫头、六丫头是绝对不可能的,四丫头记在她名下,也算半个嫡女,送去当填房继室,岂不是自降身份,让其他房头看笑话?
这个死丫头!她是算准了自己没有退路!
秦氏盯着尹明毓,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打量这个庶女。还是那副苍白瘦弱的模样,可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想象中的瑟缩。那双眼睛……秦氏心里蓦地一沉。这双眼睛太静了,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深闺少女,倒像个看透了世情、无欲无求的老僧。
无欲无求……不,不是无欲无求。秦氏想起了她刚才那个关于“压箱银”的请求。
她要钱。
她要现钱。
她要能攥在自己手里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秦氏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庶女,远比她想象的更清醒,也更……难缠。她不要虚名,不要空头许诺,她甚至对那“世子夫人”的尊荣都透着一股漠然。她要的是最实际的保障,和最宽松的“行动权限”。
那句“只顾自个儿快活”,不是气话,是谈判条件。
她在告诉她这个嫡母:嫁,我可以嫁。但别指望我为了尹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会完成“任务”,但前提是,别来干涉我怎么过日子。
好大的胆子!好深的心机!
秦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诡异地感到一丝寒意。她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个错误,她低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庶女。这根本不是一块可以随意揉捏的泥巴,这是一块裹着棉花的石头,看着软,砸下去才知道硬。
“尹明毓,”秦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狠意,“你以为,你嫁过去了,翅膀就硬了?就能脱离尹家的掌控了?我告诉你,做梦!你是尹家女,这辈子都是!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尹家的脸面!你若敢在侯府做出什么有辱门风、或是损害尹家利益的事,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你知道后果!”
这是**裸的威胁了。
周嬷嬷和胡嬷嬷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尹明毓却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狠厉,她甚至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几不可察,却让秦氏心头火更旺。
“母亲教训的是。”尹明毓从善如流地点头,“女儿既是尹家女,自然不会做有辱门风之事。女儿方才也说了,会守好本分。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奈:“女儿愚钝,实在分不清,怎样才算‘损害尹家利益’。是女儿在侯府过得不好,丢了尹家的脸,算损害利益?还是女儿在侯府过于谨小慎微,未能为尹家争取到足够的好处,算损害利益?这其中的分寸,女儿实在拿捏不准。万一女儿战战兢兢,却仍不小心‘损害’了,那可如何是好?不若母亲现在便与女儿约法三章,立下几条明确的规矩,女儿也好遵章办事,免得日后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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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立规矩?约法三章?
秦氏简直要被气笑了。她这是要把这场买卖,谈成白纸黑字的契约吗?世间哪有这样嫁女的?!
可偏偏,她这胡搅蛮缠的话里,又戳中了秦氏内心最隐秘的担忧。是啊,把她送过去,是希望她成为尹家在侯府的触角,捞取好处。可如果她太过蠢笨或胆小,捞不到好处,甚至反受其害,那确实也是损害了尹家的“投资”。但如果逼她太紧,让她在侯府露出马脚,惹怒了侯府,那更是得不偿失。
这个度,确实难把握。
秦氏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烦躁。她发现,自己好像被这个庶女带进了一个奇怪的逻辑怪圈里。原本应该是她完全掌控的局面,现在却变得有些棘手。
“你少在这里跟我牙尖嘴利!”秦氏不想再跟她纠缠这些诡辩,粗暴地打断,“总之,你记好了你的身份和责任!安安分分嫁过去,好好抚养策儿,在侯府站稳脚跟!其他的,自有我和你父亲为你谋划,无需你自作聪明!”
这就是要模糊处理,维持表面的权威了。
尹明毓心里明镜似的。她知道,今天这番话,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在嫡母心里埋下一根刺,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可以完全随意摆布的傀儡。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模糊的、可以操作的空间。
至于更多的,现在强求不来。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女儿明白了。”她见好就收,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温顺的模样,“女儿定当谨记母亲教诲,不敢有违。”
看着她又变回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秦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明明她服软了,可秦氏就是觉得憋屈,觉得像是自己输了一筹。
她烦躁地挥挥手:“明白就好!回去准备吧!这些日子好好待在院里,学学规矩,养养身子,别到时候一副病痨鬼样子出门,丢尽了尹家的脸!”
“是。”尹明毓屈膝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步伐平稳,背影挺直。
直到那素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氏才猛地抓起榻几上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汤洇湿了华贵的绒毯。
“反了!真是反了!”秦氏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手指都在颤抖,“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只顾自个儿快活?!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尹家!”
周嬷嬷和胡嬷嬷吓得扑通跪下。
“夫人息怒!三姑娘她……她定是一时想岔了,糊涂了!”周嬷嬷连忙劝道。
“糊涂?”秦氏冷笑,眼神阴鸷,“我看她清醒得很!她这是跟我耍心眼,谈条件呢!好一个‘只顾自个儿快活’!我倒是要看看,到了侯府那龙潭虎穴,她怎么快活得起来!”
胡嬷嬷小心翼翼道:“夫人,那这婚事……是否再斟酌?三姑娘这般心性,怕是……”
“斟酌什么?!”秦氏厉声打断,“话都递到侯府了,还能反悔不成?难道真把五丫头、六丫头填进去?还是让四丫头去?她再不安分,也是个庶女,拿捏得住!到了侯府,人生地不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继室,还能翻出天去?自然有侯府的规矩收拾她!”
她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片刻,吩咐道:“嫁妆按之前说的准备,压箱银……给她!我倒要看看,她捏着那点银子,能快活成什么样!另外,去敲打敲打她院里的人,尤其是那个兰时,让她眼睛放亮些,知道该听谁的话!”
“是,夫人。”两个嬷嬷连忙应下。
秦氏靠在榻上,闭上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事情按她的计划推进了,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隐隐的不安。
那个丫头……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总在她眼前晃。
而另一边,尹明毓带着兰时,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小院。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花园里姹紫嫣红开遍,蝴蝶翩翩。下人们见到她,依旧远远行礼避开,眼神里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窥探和好奇。大小姐去世,三姑娘突然被夫人频繁召见,稍微灵醒点的,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兰时跟在尹明毓身后半步,心还怦怦跳得厉害。刚才在正院,虽然隔着一道门没听见具体说什么,但夫人最后那一声隐约的怒斥和摔东西的声音,她是听见了的。姑娘出来时脸色如常,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
“姑娘……”回到屋里,关上门,兰时才敢小声开口,“您……您没事吧?夫人她有没有为难您?”
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自己亲手撒下种子的菜地。青菜苗又长高了一点点,嫩绿可喜。
“为难?”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不算为难。只是一场谈判而已。”
“谈判?”兰时懵了。
“嗯。”尹明毓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白水,慢慢喝着,“嫡母要我嫁,我答应了。但我告诉她,我只管完成基本要求,其他的,别指望我太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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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说得轻描淡写,兰时却听得心惊肉跳。跟夫人……谈判?姑娘怎么敢?!
“那……夫人能答应?”兰时声音都发颤了。
“她不需要答应。”尹明毓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她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她手里那根可以随意指哪打哪的棍子,就够了。至于以后……各凭本事罢了。”
她放下杯子,看向兰时:“兰时,我且问你,若我嫁去侯府,你是愿意继续跟着我,还是想留在尹家?若跟着我,前路未知,福祸难料。若留下,我会求母亲给你安排个好去处,总比跟着我冒险强。”
兰时“扑通”一声跪下,眼圈立刻就红了:“姑娘!您这是什么话!奴婢自小就跟在您身边,是姨娘将奴婢交给您的。奴婢这辈子都是您的丫鬟,您去哪,奴婢就去哪!刀山火海,奴婢也跟着!”
她说得斩钉截铁,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既是害怕那未知的侯府,更是心疼自家姑娘。好好的,怎么就非要往那火坑里跳呢?
尹明毓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她扶起来。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
“那我们就一起去。”尹明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京城,侯府,也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换个地方过日子。”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拿起笔。
“不过,过日子之前,得先搞清楚,我们要去的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蘸了墨,在纸上写下第一个词:宣平侯府。
“兰时,从今天起,你想办法,多打听侯府的消息。不拘从哪里听来的,街谈巷议,婆子闲话,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记下来告诉我。”尹明毓边写边说,眼神专注,“重点是:侯府有哪些主子,各自什么脾气秉性?世子谢景明为人如何,有何喜好忌讳?大小姐……在侯府这三年,境况究竟怎样?小少爷谢策身体如何,谁在照看?侯府后院里,有没有什么特别得脸或难缠的妾室、嬷嬷?”
她笔下不停,很快列出了一张清晰的“调查清单”。
兰时擦干眼泪,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想办法打听!”
“小心些,别让人察觉。”尹明毓叮嘱,“尤其避开夫人和嬷嬷院里的人。”
“是。”
尹明毓看着纸上那些陌生的名字和问号,眼神沉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她没打算“战”,但至少要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怎样的棋局,棋子都是谁,规则是什么。
她不想争,但不代表她愿意糊里糊涂地任人摆布。
“还有,”她想起另一件事,“我的嫁妆单子,一旦定下来,想办法抄一份给我。尤其是现银和那些田庄铺面的位置、收益情况,越详细越好。”
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的第一步。哪怕这点“独立”微乎其微,也聊胜于无。
“另外,我这身子……”尹明毓皱了皱眉。原主这病弱体质是个麻烦,去了侯府,如果三天两头生病,别说“快活”了,怕是立时就要被人拿住把柄,安上个“不堪为妇”的名头。
“从明日起,院子里的小厨房开起来,不用大张旗鼓,就说我脾胃弱,需吃些清淡软烂的。食材让采买的婆子每日带些新鲜的。我每日早晚在院里慢慢走几圈,你看着时辰。”她得开始有计划地调理这具身体,不求强壮,至少别再动不动就晕倒。
“是,姑娘。”兰时一一记下。
交代完这些,尹明毓才觉得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稍稍松快了些。至少,她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命运宣判,而是开始尝试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去掌控自己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院子里的老桃树镀上了一层金边。花瓣还在落,但枝头的新叶已经郁郁葱葱。
尹明毓放下笔,走到廊下。那本没看完的《南游记》还躺在躺椅上。
她拿起书,翻到狐仙魂飞魄散、书生洞房花烛那一页,看了片刻,然后随手将它扔到了一旁的小几上。
老套的故事。
她的人生,或许开局也很老套。但怎么往下走,她说了算。
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要拯救世界,也不是每个庶女都要逆袭成女王。
她的目标很简单,也很艰巨:在既定的、看似糟糕的剧本里,尽可能为自己争取一个舒适的角色,演一出不那么憋屈的戏。
“只顾自个儿快活。”
这句话,是说给嫡母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里,“快活”这两个字,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小的反抗。
接下来几日,尹府表面依旧沉浸在大小姐逝世的哀伤中,内里却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另一场婚事。只是这婚事筹备得低调,甚至有些隐秘,除了核心的几人,大多数下人都摸不清头脑,只隐隐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尹明毓的小院仿佛被遗忘的角落,更加安静。秦氏没有再召见她,只是派胡嬷嬷来传了一次话,无非是让她安分些,学规矩之类。胡嬷嬷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少了几分从前的轻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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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尹明毓乐得清静,每日按照自己的计划,吃饭,散步,晒太阳,偶尔看看兰时偷偷摸摸打听来的、零碎不全的关于侯府的消息。
消息不多,且大多模糊。
宣平侯府,开国勋贵,如今虽不如鼎盛时期,但根基深厚,简在帝心。世子谢景明,年少有为,现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听说性情冷峻,办事雷厉风行。先世子夫人尹氏,身体似乎一直不算太好,生产后便缠绵病榻……小少爷谢策,未满周岁,如今养在老侯夫人院子里。侯府后院,似乎有一位姓红的姨娘,是世子婚前身边人,颇有些体面……
零零碎碎,拼凑不出全貌,但至少让那个陌生的“侯府”在尹明毓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规矩森严、人际关系复杂、并且刚刚失去女主人、有个幼子的高门大户。
典型的“高压职场”。
尹明毓在心里给它贴上了标签。
而她的“岗位职责”非常明确:填坑(继室),育儿(继子),并尽可能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维持平衡,确保自己这个“空降中层”不被架空或踢出局。
难度系数,五颗星。
但奇怪的是,随着启程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尹明毓最初的茫然和紧绷感反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跃跃欲试?
也许,骨子里那份属于现代社畜的“在哪里搬砖不是搬砖”的韧劲,正在慢慢苏醒。
只是这次的“砖”,格外沉重,环境也格外复杂。
临行前夜,兰时一边帮她收拾简单的行装,一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姑娘,咱们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尹明毓正在看一份兰时费了好大劲才誊抄来的、简略到只有物品名称和大概数量的嫁妆单子。闻言,她抬起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几个月的、朴素却安宁的屋子。
“回不来,就不回了。”她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单子上。
这里从来也不是她的家。
只是一个临时的、还算舒适的避难所。
现在,避难所到期了。
她合上单子,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
明天,就要踏上通往“甲方”所在地的征途了。
咸鱼翻身?
不,咸鱼只是想换一片水域,试试能不能继续躺平。
哪怕那片水域,叫“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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