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子夜。雁门关武备仓。
风停了,关隘特有的死寂笼罩着这片重地。高耸的原木栅栏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黑影,哨塔上灯火通明,守卫的身影清晰可见,规律地往返巡视。一切都与往日无异,甚至因为“新式火器入库”的流言,显得守卫比平时更加森严。
但在栅栏东南角,一处因早年山体滑坡导致栅栏略有变形、外侧又生着茂密灌木丛的“死角”附近,黑暗却比别处更浓。白日里,镇北将军“恰好”从此处经过,皱眉看了几眼,对守仓校尉吩咐:“此处地形不利,明日调一队人来加固。今晚……先增派两个暗哨。”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某些藏在暗处的人听清。
此刻,这“死角”外的灌木丛中,六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泥鳅,静静蛰伏。他们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闪烁的眼睛,身上带着明显的江湖草莽气息,与军中之人截然不同。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正透过灌木缝隙,死死盯着栅栏内隐约可见的甲字库轮廓。
“大哥,暗哨。”旁边一个瘦子压低声音,指了指栅栏内两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
“看见了。”独眼汉子声音嘶哑,“戌时三班换岗时摸清的。亥时初刻,西头会有小队巡过,中间有十息空档。东头那两个明哨视线被粮垛所挡。咱们的目标是甲字库侧窗,据说那里守备稍松,窗栓老旧。得手后,不必恋战,从原路退回,外面有接应。”
“那火油罐子……”
“老三、老四负责。靠近库墙就摔罐,老五火折子跟上。记住,听我号令,动作要快,烧起来就撤!”独眼汉子眼中闪过狠色,“干完这票,够咱们逍遥半辈子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亥时将至,西头果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巡兵举着火把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是现在!”独眼汉子低喝。
六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中窜出,两人一组,动作矫健无声地扑向栅栏。他们没有攀爬,而是直接用特制的铁剪在早已观察好的、略有腐朽的栅栏底部快速剪开一个缺口,匍匐钻入。整个过程不过三五息。
进入栅栏内,他们紧贴阴影,借助粮垛、器械堆的掩护,迅速向甲字库侧方迂回。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那两个暗哨似乎毫无察觉。
很快,甲字库那扇据说“窗栓老旧”的侧窗就在眼前。独眼汉子心中一喜,打了个手势。老三、老四从背上解下用厚布包裹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向库墙根摸去。老五掏出火折子,准备吹燃。
就在老三举起陶罐,即将奋力砸向库墙的瞬间——
“噗!”一声极轻微的、弩箭入肉的闷响!
老三身体一僵,高举的陶罐脱手坠落,却没有摔碎,而是被旁边突然伸出的一只大手稳稳接住。老三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缓缓倒下,胸口插着一支黝黑的短弩矢。
“有埋伏!”独眼汉子魂飞魄散,厉声尖叫。
几乎同时,四周火光骤亮!无数火把从粮垛后、器械堆旁、甚至他们刚刚钻进来的栅栏缺口外燃起,将这片小小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手持强弓劲弩、刀剑出鞘的兵士从四面八方涌出,沉默而迅速地将他们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那两名“暗哨”此刻站起身,手中弩机正对着他们。
栅栏外,谢景明披着大氅,在镇北将军和亲兵的簇拥下,缓步从黑暗中走出,月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无波无澜。
“拿下。”他只说了两个字。
战斗(如果算战斗的话)结束得很快。六名贼人,三人被弩箭当场射杀,两人重伤被擒,只有那独眼汉子武功最高,拼命砍翻两名兵士,试图冲出缺口,却被栅栏外埋伏的绊索绊倒,随即被几杆长枪抵住了咽喉。
谢景明走到被按倒在地、兀自挣扎的独眼汉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派你来的?目标是什么?”
独眼汉子啐出一口血沫,狞笑:“要杀便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谢景明声音平淡,“你们携带的火油罐,与阳方口山神庙地窖中发现的,质地、气味一模一样。需要把地窖里留守接应你们的人带来对质吗?”
独眼汉子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料到对方连他们的备用窝点和接应都摸清了。
“说出来,给你个痛快。顽抗,”谢景明顿了顿,“军中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还能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同伙和家人,因为你的一时‘义气’,下场如何。”
独眼汉子脸上的狞笑僵住,冷汗涔涔而下。他看着周围那些兵士冰冷的目光,又看看瘫在一旁生死不知的同伙,最后望向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崔琰的营帐灯火已熄,一片死寂。
“是……是崔长史身边的人给的钱,传的话!说烧了甲字库,制造混乱,事后还有重谢!其他的……老子真的不知道!”他嘶声道,带着绝望。
足够了。谢景明挥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录好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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