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张附件照片。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隐蔽,画质却异常清晰。背景是一个装潢极尽奢华的私人会所包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照片的中心,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背对着镜头的男人,正微微倾身,向坐在他对面的人伸出手。对面那人,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邃而平静——正是侯学刚
葛志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坐直身体,点开第二张照片。这张角度稍正,清晰地拍到了那个西装男人的小半边脸和保养得宜的手,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与侯学刚举杯相碰。虽然只是小半边脸,但那轮廓,那气度……
葛志刚的呼吸变得粗重,他颤抖着手点开第三张照片。这是一张远景,将会所包间和窗外夜景都囊括在内。照片的焦点落在了那个西装男人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袖口处,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墨绿色宝石的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这枚袖扣……葛志刚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曾在一次级别极高的内部会议上,见过这枚袖扣!戴在一位经常出现在新闻画面里、位高权重的官员手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葛志刚的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终于明白了那道“暂停”命令的源头,明白了那所谓的“更高层面的考量”是什么!
权力!**裸的权力庇护!
“雅言堂”废墟地下,那台工业冰柜散发出的寒气,让整个地下空间如同冰窖。法医秦岚带着她的团队已经赶到,穿着厚重的低温防护服,正小心翼翼地用专业工具提取那些浸泡在淡黄色保存液中的人体组织样本。
强光灯下,那些耳朵、指节、眼球、皮肤组织,呈现出一种超越死亡的诡异“鲜活”感。编号“XJ-2020-037”的标签,在低温下显得格外刺眼。
韩先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即使隔着口罩,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依旧顽固地钻进鼻腔。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冰柜里的东西,目光死死盯住秦岚的动作。
“秦法医,能看出什么?”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秦岚将一个装有指节样本的保存盒轻轻放入便携式低温箱,直起身,防护面罩后的眼神异常凝重:“初步看,这些组织被切除和保存的手法非常专业,绝非业余人士所为。保存液成分特殊,能最大限度保持细胞活性……这需要专业的设备和知识。”
她顿了顿,指向保存盒上的标签:“这个编号,‘XJ-2020-037’,格式很像是某种项目或实验的序列号。‘XJ’可能是项目代号,‘2020’是年份,‘037’是样本序号。”
韩先荣的心沉了下去:“项目?什么项目需要……收集这些?”
秦岚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不清楚。但可以肯定,这背后有一个组织严密、资源庞大的网络。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她指了指冰柜里剩下的几十个保存盒,“我们需要对所有样本进行DNA比对,看能否和失踪人口数据库匹配上。另外,这个编号规律,或许能追查到源头。”
韩先荣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葛志刚打来的。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葛队?”
电话那头,葛志刚的声音异常沙哑,带着一种韩先荣从未听过的疲惫和……某种深沉的寒意:“老韩,勐拉那边……行动被叫停了。上面直接下的命令。”
韩先荣猛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什么?!为什么?侯宪礼他……”
“别问为什么!”葛志刚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但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执行命令吧。另外……你那边,那个冰柜,编号……有什么发现?”
韩先荣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将秦岚的分析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编号可能指向某个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死一般的沉默。过了好几秒,葛志刚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低沉得可怕:“项目……省级医疗项目……‘新纪元’生物样本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称……”
韩先荣的心跳漏了一拍:“葛队?”
“保护好所有证据!尤其是那个编号!等我消息!”葛志刚说完,不等韩先荣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韩先荣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地下室的寒气似乎更重了,冰柜低沉的嗡鸣仿佛变成了某种邪恶的嘲笑。他回头,看着秦岚和她的团队在强光灯下,如同进行某种诡异仪式般处理着那些人体组织样本,看着那些标注着“XJ-2020-037”的标签。
省级医疗项目?新纪元生物样本库?
一股比地下室的低温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韩先荣的全身。他隐隐感觉到,他们触碰到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诈骗集团,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权力的深渊。
葛志刚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三张如同烙铁般的照片,尤其是第三张照片里那枚幽光闪烁的袖扣。他放在鼠标上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最终,他移动光标,点下了邮件页面上那个冰冷的选项——【彻底删除】。
屏幕闪烁了一下,邮件和照片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