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第15章 器官档案

后腰被守卫拍打过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像有根烧红的铁钎在里面反复搅动。刘子阳佝偻着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惩戒区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水牢深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微弱水声，却关不住那股腐臭阴冷的气息，它像附骨之疽，缠绕着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肺腑。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那浑浊水面下的人影，更不敢去想自己塞过去的那片玻璃。是生路，还是催命符？他不知道。唯一清晰的是掌心里残留的、被玻璃边缘割破的刺痛感，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后腰的剧痛，提醒着他刚刚犯下的、无法定义的罪行——将一个可能是警察的人推入地狱，却又在深渊边缘递出了一丝微光。

“嘶——”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囚服粗糙的布料上。

“磨蹭什么！”带他出来的守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力道正好撞在痛处。刘子阳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

“废物。”守卫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鄙夷，“侯老板让你去医疗室处理下，别他妈明天耽误干活！”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自己滚过去，别想耍花样！”

医疗室？刘子阳心头猛地一跳。剧痛带来的眩晕感瞬间被一股冰冷的警觉取代。那个地方，他只在刚被掳来时被粗暴地检查过身体，后来只远远见过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进出，空气里永远飘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想起初到园区时电子屏上播放的电击惩罚，想起那个医生轻描淡写地说“这个肝不错，先养着”。去哪里？处理伤口？他宁愿这伤烂掉！

守卫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刘子阳扶着冰冷的墙壁，强迫自己站直。剧痛是真实的，守卫的命令也是真实的。他别无选择。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微弱却带着灼热感。妹妹！他需要任何关于妹妹的线索！医疗室……会不会有记录？

这个念头给了他一丝支撑的力量。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向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标着简陋红十字的门。越靠近，那股消毒水混合着甜腥的气息就越发浓烈刺鼻，几乎让他窒息。门内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恐惧，推开了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要“正规”得多。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不算大的空间，墙壁贴着冰冷的白色瓷砖，几张铺着一次性蓝色无纺布的检查床靠墙摆放。靠里是一排深灰色的金属档案柜，旁边则是一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上面赫然放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需要密码登录的界面。

房间里没有人。

刘子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除了仪器的嗡鸣再无其他声响。后腰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了。机会！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几乎是扑到电脑前的。屏幕上的登录界面简洁而冰冷，只有一个输入框和“请输入密码”的提示。他颤抖着手，尝试着按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守卫编号、侯学刚的生日、甚至他自己的囚犯编号“23”。屏幕一次次弹出红色的“密码错误”警告，像冰冷的嘲笑。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杂乱的桌面上搜寻。几张散落的打印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一个翻开的笔记本，潦草地记录着一些药品名称和剂量；还有一个……压在键盘下面的半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潦草地写着一串数字：0429#。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扭曲的骷髅头。

0429？这是什么？日期？某个代码？刘子阳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手指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这串数字，然后重重按下回车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冰冷的登录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简陋的系统界面。背景是刺眼的白色，顶部只有几个黑色的宋体大字：KK园区生命资源管理系统。下面是一排功能按钮：供体档案查询、受体匹配记录、库存管理、手术排期……

“生命资源”……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刘子阳的眼底。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他们把人，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可以随意取用的“资源”！

他颤抖着移动鼠标，点开了“供体档案查询”。一个搜索框弹了出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手指的颤抖，在搜索框里敲下了三个字：刘子晴。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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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刘子晴

编号：P-087

性别：女

年龄：22

血型：AB型 Rh阳性

健康状况：良好（轻微营养不良）

特殊标记：左侧锁骨处蝴蝶形胎记（直径约1.5cm）

……

器官状态：

心脏：已匹配（受体ID：R-1023，优先级：最高）

肝脏：备用（匹配度：高）

肾脏：备用（匹配度：中）

角膜：备用（匹配度：高）

……

备注：供体情绪不稳定，需加强镇静管理。匹配心脏已进入待移植流程，受体方预付定金80%，摘除手术排期待定（视受体身体状况调整）。

嗡——

刘子阳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灵魂深处。

“已匹配……待移植流程……”

妹妹……他的妹妹刘子晴……被标注为“供体”……她的心脏……已经被匹配给了某个“受体”……甚至预付了定金……只等时机成熟，就要被活生生地摘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愤怒、恐惧和绝望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键盘上。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不能倒！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屏幕下方那个小小的“受体ID：R-1023”。是谁？是谁要买走他妹妹的心脏？！

他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疯狂地在系统界面上寻找着受体信息的入口。鼠标指针在屏幕上乱窜，点开一个又一个菜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高级查询”下拉菜单里，他找到了“受体详情”。

他颤抖着点开，输入那个冰冷的ID：R-1023。

屏幕刷新，弹出一个更为详细的页面。上面有受体的基础信息（被刻意模糊处理），疾病诊断（严重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手术风险评估（低），以及……最关键的一行：

受体指定联系人：张明远（配偶）

联系人身份备注：滨海市政法委书记周国栋女婿

滨海市……政法委书记……女婿！

这几个字像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刺入刘子阳的瞳孔。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权力的阴影！竟然是如此高位者的亲属！难怪……难怪能享有“最高优先级”！难怪能预付80%的天价定金！妹妹的心脏，成了这些人延续生命的祭品！

愤怒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恐惧和疼痛，烧得他浑身颤抖。他猛地想起王鹤鸣在暗网直播里看到的那个蝴蝶胎记，想起第六章那个被打碎的咖啡杯……一切都连起来了！妹妹就在这里！她的生命正被明码标价，等待收割！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门外走廊传来！目标明确，正是医疗室的方向！

管理员回来了！

刘子阳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浇熄了愤怒的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被发现偷看系统，后果是什么？水牢？电椅？还是直接送上手术台，成为下一个“资源”？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俯身，手忙脚乱地去拔电脑主机后面的U盘接口——没有U盘！他根本没有存储设备！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指碰到了裤袋里一个坚硬的东西——是之前偷偷藏起来、准备磨尖了防身的一小块金属片！不，不行！来不及复制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

刘子阳双眼赤红，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他猛地掏出那个廉价的、屏幕碎裂的园区配发手机——一个只能拨打内部电话和接收命令的简陋工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摄像头死死对准屏幕上“受体指定联系人：张明远（配偶）”和“联系人身份备注：滨海市政法委书记周国栋女婿”那两行刺目的文字！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的医疗室里却如同惊雷的快门声响起。

几乎在同时，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了。

刘子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手机塞回裤袋，身体因为剧烈的动作和后腰的剧痛而踉跄了一下，顺势装作疼痛难忍，一手捂住后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着靠向检查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耳朵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轰鸣和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等待着身后那扇门被彻底推开，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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