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一层黏腻的油膜糊在刘子阳的鼻腔里。他被两个面无表情的武装分子一左一右夹着,拖行在KK园区一条从未踏足过的昏暗通道。脚下冰冷的水泥地泛着湿漉漉的光,墙壁是粗糙的、未经粉刷的混凝土,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惨白的防爆灯,投下短促而扭曲的影子。空气沉闷得如同灌了铅,只有三人沉闷的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空洞地回响。他试图挣扎,但手臂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侯学刚那张在庆功宴上看似温和的脸,和酒水里漂浮的白色药片,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布满铆钉的铁门。一个守卫按下墙上的按钮,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汗臭、血腥和臭氧灼烧过的焦糊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刘子阳几乎窒息。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废弃厂房的空间。穹顶高耸,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钢架和纵横交错的管道。中央区域被刺眼的聚光灯笼罩着,其他地方则沉没在浓稠的阴影里。几十个穿着灰色囚服的人影,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密密麻麻地挤在聚光灯外围的阴影中,沉默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投向光源的中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聚光灯下,是一把冰冷的金属椅子。那不是普通的椅子,椅背和扶手上缠绕着粗大的黑色电线,连接着旁边一个嗡嗡作响、指示灯不断闪烁的方形铁柜。椅子上绑着一个人。那人的灰色囚服被扒掉了上半身,露出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伤痕的脊背。一道深紫色的、边缘焦黑的烙印,清晰地烙在肩胛骨之间——一个扭曲的、丑陋的“17”。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涣散,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金属箍死死固定在椅子上,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细密的电击灼痕。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耳麦的教官模样的人,正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低语着。刘子阳离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教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那熟悉的花哨字体,正是刘子阳自己枕边那本“杀猪盘话术手册”的翻版。
“开始。”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通过墙壁上的扩音器响起,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阵阵回音。
教官直起身,退后一步。椅子上的人浑身剧烈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求生欲。他张开嘴,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带着哭腔却又强行拔高的尖锐嗓音,对着面前支架上的麦克风喊了出来:
“喂?是……是王阿姨吗?我……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张警官!您……您儿子王强的银行账户涉嫌参与一起重大跨国洗钱案!涉案金额特别巨大!情况非常紧急!现在必须立刻冻结他名下所有账户!否则……否则他将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甚至……甚至可能影响您和您老伴的养老金发放!”
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假和歇斯底里。阴影中的人群里,有人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随即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刘子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场景他太熟悉了。就在几天前,他也是这样,对着电话那头素不相识的李建国老人,用同样精心编排的谎言,榨干了对方一生的积蓄。那时他心中只有麻木的厌恶和完成任务后的短暂解脱。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被绑在电椅上、如同待宰羔羊般被迫重复罪恶的同伙,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不是表演,这是酷刑。侯学刚在用最残忍的方式,给所有人“上课”——不听话,或者没有“价值”的下场。
“对方挂断了。”教官看着平板,冷冷地报告。
椅子上的“17号”身体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滋啦——!”
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猛地从椅背上窜起,狠狠抽打在“17号”**的脊背上。他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向上反弓成一个可怕的弧度,眼球暴突,喉咙里爆发出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惨叫声戛然而止。“17号”瘫软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翻着白眼,只剩下喉咙里无意识的嗬嗬声。
“继续。”扩音器里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教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粗暴地扳过“17号”的头,对着麦克风。他拿起平板,划动屏幕,调出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漫长的等待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刘子阳感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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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较量请大家收藏:()较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终于,电话接通了。一个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沉稳的中年女声传了出来:“喂,哪位?”
“17号”似乎被刚才的电击彻底摧毁了意志,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教官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手指在平板某个按键上重重一点。
“呃啊——!”又是一道电流窜过,“17号”的身体再次疯狂弹起,惨叫声撕心裂肺。
“说话!”教官厉声低喝。
“17号”大口喘着气,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麦克风嘶喊,声音破碎不堪:“喂……喂!听……听着!我是……是市公安局的!你儿子……你儿子涉嫌洗钱!立刻……立刻把钱转到安全账户!不然……不然就抓他坐牢!听见没有!快转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在死寂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然后,那个沉稳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透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是云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专案组组长周怀英。告诉我你的警号,还有你所谓的‘安全账户’账号。我就在市局,立刻可以核实。”
轰!
刘子阳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周怀英!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记忆!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聚光灯下那个发出声音的麦克风。这声音……这沉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他听过!就在不久前的某个地方,某个他拼命想遗忘却无法摆脱的场景里!
是韩先荣的办公室!那次他因为妹妹失踪去报案,情绪失控时,就是这个声音冷静地安抚了他,并详细询问了所有细节!是她!那个眼神锐利、气质干练的女警官!韩先荣称呼她为“周组长”!
冷汗瞬间浸透了刘子阳的全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周怀英!专案组组长!她竟然就是这个被诈骗的“母亲”?那个被他们用最卑劣手段欺骗、榨干养老钱的周老太太……是她的母亲?!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看向聚光灯下那个还在抽搐的“17号”,又猛地转向扩音器,仿佛想透过冰冷的机器看到电话那头周怀英此刻的表情。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兔死狐悲的绝望在他心底疯狂交织。
“17号”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揭露惊呆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滋啦——!滋啦——!滋啦——!”
连续的、狂暴的电击如同鞭子般狠狠抽打在“17号”身上!他的身体在椅子上疯狂地弹跳、扭曲,惨叫声已经不成人形,变成了一种濒死的、断断续续的哀嚎。浓重的焦糊味和失禁的恶臭弥漫开来。
阴影中的人群里,压抑的啜泣声再也无法控制,低低地蔓延开。
扩音器里,周怀英的声音依旧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怎么?说不出警号?还是你的‘安全账户’根本不存在?听着,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我周怀英,以人民警察的名义发誓,一定会把你,还有你背后的魑魅魍魉,全部揪出来!一个都跑不掉!”
“啪!”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单调地回响着。
聚光灯下,“17号”已经彻底瘫软,如同一堆烂泥挂在椅子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残存着一口气。他的脸上,汗水、泪水、鼻涕和口水混成一团,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教官面无表情地收起平板,对着扩音器方向微微躬身。
“带下去。”扩音器里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两个守卫上前,粗暴地解开束缚,像拖死狗一样将“17号”拖离了聚光灯,消失在厂房深处的阴影里。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混杂着体液的水痕。
聚光灯熄灭。厂房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惨白的防爆灯投下微弱的光晕。阴影中的人群开始被驱赶着,沉默地、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外移动。
刘子阳也被身边的武装分子推搡着转身。他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周怀英那最后的话语——“一定会把你,还有你背后的魑魅魍魉,全部揪出来!一个都跑不掉!”——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他不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厂房某个更高、更黑暗的角落里,侯学刚正站在那里,如同欣赏杰作般,注视着这一切,也注视着他。
“明天,”一个武装分子用生硬的汉语对同伴低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刘子阳的耳朵,“轮到新来的那个‘硬骨头’了。组长说,让‘业绩王’好好‘观摩学习’。”
刘子阳的脊背瞬间绷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新来的“硬骨头”?他想起新人营里那些绝望的面孔,想起教官提到过的“不听话者”。一股更深的寒意,伴随着某种不祥的预感,将他紧紧包裹。这场“死亡直播”,远未结束。而他,似乎已经被推到了舞台的更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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