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鸣的工位在刑侦支队技术科最角落,三块曲面屏呈半弧形将他包围,幽蓝的光映在他因长期熬夜而略显浮肿的脸上。键盘敲击声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像某种精准的机械心跳。他刚刚完成对“林哲”诈骗话术样本的深度网络爬虫分析,追踪到一个伪装成游戏加速器的可疑APP数据流。这串数据流像一条狡猾的泥鳅,在遍布全球的服务器节点间疯狂跳跃,每次即将抓住尾巴,它就滑入更深、更暗的网络泥沼。
“又绕到东欧了…妈的,跳板真多。”他低声咒骂,灌了一大口早已凉透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清醒。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屏幕上,代表数据流的绿色线条正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在虚拟地图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没入一片标记为“未知”的深灰色区域。那区域在网络拓扑图上,就像宇宙中的一片黑洞。
王鹤鸣眯起眼睛,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复杂的指令。他决定强行刺探那片“未知”区域的边缘,这很冒险,可能触发警报,也可能一无所获。但韩队那边压力山大,墙上那三十七张照片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他需要一点突破,哪怕只是一点微光。
指令执行。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得狂暴,无数乱码和加密字符瀑布般刷下。王鹤鸣紧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强制断开的快捷键上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反制攻击。几秒钟的漫长等待后,屏幕猛地一黑,随即又亮了起来。
不是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也不是预料中的防火墙警告。
一个分辨率极低、带着明显噪点的直播画面,粗暴地占据了整个主屏幕。
画面背景是刺眼的白,白得毫无生气,像是某种无菌手术室。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手术台,冷光无影灯惨白的光束聚焦在台上。一个全身**的人形轮廓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身体被绿色的无菌布覆盖着,只露出需要“操作”的区域——侧腹部。
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戴着外科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站在手术台旁。他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最诡异的是,他脸上戴着一个面具——一只咧着嘴、眼神狡黠的白色狐狸。面具的塑料质感在强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与眼前血腥的场景形成令人作呕的反差。
狐狸面具医生手里握着的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造型奇特、闪着寒光的弯钩状器械。他正熟练地,以一种近乎屠宰场处理肉块般的效率,将器械探入患者侧腹的切口,搅动,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一团暗红色的、包裹着脂肪膜、还在微微搏动的人体组织被完整地剥离出来,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鲜血顺着不锈钢台面蜿蜒流淌,滴落在下方一个准备好的银色金属托盘里,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王鹤鸣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滚,早上强行咽下的三明治混合着咖啡的酸味直冲喉咙。他猛地捂住嘴,强迫自己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这不是电影特效,不是CGI渲染。这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器官摘除!他看到了被剥离器官上连接的细微血管和神经束,看到了狐狸面具医生手套上沾染的、黏稠的暗红色液体。
“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咒骂。眼睛却像被钉死在了屏幕上,无法移开。强烈的职业本能压过了生理性的不适,他颤抖着手,移动鼠标,试图截取画面,定位信号源。但直播画面似乎被某种特殊的加密协议保护着,截屏功能完全失效。
就在这时,狐狸面具医生似乎完成了关键步骤,他直起身,将那团还在搏动的器官——王鹤鸣认出那是一个肾脏——小心地放入旁边一个装满冰块的保温箱里。他侧过身,似乎要对旁边某个助手(画面外)交代什么。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镜头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偏移,捕捉到了手术台上那个被麻醉的、毫无知觉的受害者锁骨下方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靠近左肩的位置,清晰地印着一个胎记。
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极其独特的胎记——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的轮廓清晰,甚至能分辨出细微的触须纹路。颜色是淡淡的褐色,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鹤鸣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这个胎记…这个蝴蝶胎记!
他见过!就在昨天!就在韩队办公室那面贴满失踪者照片的“血墙”上!
他几乎是扑到桌边,手忙脚乱地在一堆打印资料里翻找。找到了!韩先荣昨天下午发来的紧急案情通报附件,里面包含了所有三十七名失踪者的详细资料和照片!他颤抖着点开电子档,疯狂地往下翻,直到——
刘子晴的资料页。
那张青春洋溢的证件照下方,清晰地附着一张生活照。照片里,刘子晴穿着清凉的吊带衫,在海边笑得灿烂。而她的左锁骨下方,靠近肩膀的位置,那个独特的、展翅欲飞的褐色蝴蝶胎记,与此刻直播画面里那个受害者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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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狐狸面具医生似乎完成了工作,正用沾血的器械随意地拨弄着受害者毫无生气的头颅,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而那个蝴蝶胎记,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只被钉死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无声地诉说着无法言说的恐怖。
“哐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打破了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鹤鸣手中的马克杯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滚烫的咖啡和锋利的白色瓷片四散飞溅,褐色的液体迅速在地面洇开一片污渍,如同泼洒开的、肮脏的血。几滴滚烫的咖啡溅到他裸露的脚踝上,带来一阵灼痛,他却浑然不觉。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蝴蝶胎记,又猛地转向旁边显示器上刘子晴照片里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标记。巨大的震惊、无法置信的荒谬感、以及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直播画面还在继续,狐狸面具医生似乎对着镜头外的什么人点了点头,然后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断了。屏幕重新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右下角一个不断跳动的、意义不明的加密IP地址,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王鹤鸣猛地回过神,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一步,脚踩在滚烫的咖啡和尖锐的瓷片上,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扑到键盘前,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几次按错键。
他必须立刻!马上!通知韩队!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手指哆嗦着按下韩先荣办公室的短号。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韩队可能还在档案室,或者在会议室。他立刻挂断,又抓起自己的手机,翻找韩先荣的号码。屏幕上的血迹(他自己的脚被瓷片划破了)和咖啡渍模糊了屏幕,他胡乱地用袖子擦拭,终于找到了那个名字。
按下拨号键的瞬间,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轰鸣。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消失的直播窗口,以及旁边刘子晴照片上那只静止的蝴蝶,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再次涌了上来。
“喂?鹤鸣?”电话终于接通了,传来韩先荣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翻阅纸张的窸窣声。
“韩…韩队…”王鹤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和恐惧,“我…我看到了…暗网…直播…器官…刘子晴…蝴蝶…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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