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734章 三路交战

五日后，子时，黑石岭。

夜色如墨，山林死寂。

突然，三声凄厉的号炮撕裂夜空，紧接着，东南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骤然炸响！

戴弓岭亲率八百太原府兵与两百北衙禁军精锐，如同猛虎出柙，自预定山口狂飙突进，直插黑石岭废矿坑营地的侧后。

箭矢如蝗，率先覆盖了草草搭建的窝棚区，许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私兵还未摸到武器便被射倒。

随即，数十支蘸满火油的火箭落入营地中央的粮草堆垛，干燥的草料瞬间爆燃，烈焰腾空，映红了半边天。

“官军来了！”

“粮草！粮草着火了！”

惊慌失措的呼喊与惨叫声响成一片。营地瞬间大乱。

戴弓岭一马当先，长刀所向，砍翻两名试图组织抵抗的小头目，厉声高喝：“弃械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部分悍勇的私兵试图依托矿坑入口抵抗，但被北衙禁军精良的弓弩和结阵冲击打得节节败退。

火光、烟雾、杀戮，彻底搅乱了这支乌合之众。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沟铜矿后山。

五十名北衙禁军精锐在果毅都尉的率领下，如同黑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至密林边缘。

黑石岭的火光与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到了西沟。

铜矿营地内一阵骚动，了望塔上人影晃动。显然，黑石岭的变故让他们紧张起来。一部分私兵开始集结，似乎有出援的意图。

“放箭！”果毅都尉果断下令。

咻咻咻——！

数十支利箭破空而出，并非射向人群，而是精准地钉在了营地栅栏、窝棚顶和矿洞口附近，箭杆上绑着的浸油布条已被点燃，在夜风中烧成一个个醒目的火点。

“后山有埋伏！”

“官军！是官军！” 西沟营地内顿时更加混乱。

原本打算出援的队伍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黑石岭方向，又看向后山黑暗中不知虚实的“伏兵”，不敢再轻举妄动。

雀鼠关，中军大帐。

纪怀廉并未安寝，他披衣坐在案前，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面色沉静。黄拱肃立一旁，随时接收各方快马传回的讯息。

“报——！戴都尉已攻入黑石岭侧后，火烧敌营，敌军大乱，正被驱往预定谷地！”

“报——！西沟敌军疑有异动，但我军疑兵已发，敌现龟缩观望！”

纪怀廉微微颔首，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他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齐家经营多年，绝不会只有这点被动挨打的本事。

太原府，赈灾总署。

夜色已深，署内大部分屋舍已熄灯。

后衙库房区域，星十三带着两名星卫正在例行巡查，墨二、墨三隐在暗处。丙字组的四人则分别在署衙东西两侧的屋顶制高点，如同夜枭般俯瞰着下方的动静。

子时三刻，正是人最困倦之时。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越了总署并不算高的后墙，落地无声，径直扑向姚炳成居住的后衙正房！

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是精于此道的老手，手中短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淬了毒！

“敌袭！”几乎是同时，屋顶的丙一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哨！

星十三三人反应极快，拔刀便迎了上去！墨二、墨三从阴影中暴起，一左一右，截向试图绕侧的黑影！

“铿！锵！” 金铁交鸣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闯入者共有六人，身手矫捷，配合默契，招招狠辣，直取要害，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刺客，目标明确就是姚炳成！

然而，他们没料到总署的守卫如此精锐且反应神速。

星卫刀法悍勇，墨卫身法诡谲，丙字组的人虽未立刻加入战团，但居高临下，以弩箭精准点射，封锁了刺客的退路和可能的增援路线。

交手不过十数回合，刺客便落入下风。一人被墨三刀锋掠过脖颈，血溅五步；另一人被墨二的短刺捅入肋下，闷哼倒地。剩下的四人见势不妙，试图分散突围。“一个不留！”丙一冷喝。

战斗在短时间内结束。

六名刺客，五人当场毙命，最后一人被墨二卸掉关节生擒，刚想咬破齿间毒囊，便被墨二捏住下巴，彻底制住。

署内灯火陆续亮起，姚炳成被惊醒，在护卫簇拥下出来，看到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被打晕的俘虏，脸色煞白，后怕不已。

“姚侍郎受惊了。”丙一收刀入鞘，沉声道，“贼人已解决。此地不宜久留，请侍郎移步安全处所。”

姚炳成看着这些护卫，想起儿子姚文安关于“靖远侯派来”的说辞，心中再无半点怀疑，只有深深的庆幸。

几乎在太原府遇袭的同时，雀鼠关。

数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摸近了关墙下一处相对隐蔽的排水暗渠入口——这是尹刚白日里严查，却仍被对方找到的、近乎不可能的潜入点。

刺客仅三人，但个个气息绵长，目含精光，显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们刚钻出暗渠，还未及观察关内情形，一队巡逻的北衙禁军恰好经过！

“什么人？！”厉喝声响起。

刺客毫不犹豫，暴起发难！手中狭长的利刃直刺巡逻队首！

然而北衙禁军亦是百战精锐，虽惊不乱，立刻结阵迎敌！

厮杀声顿时惊动了整个关隘！

“保护殿下！”黄拱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亲自率亲卫冲向中军大帐。

王府护卫瞬间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三名刺客武功极高，配合更是天衣无缝，瞬间便放倒了四五名北衙禁军，竟硬生生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杀出了一条血路！

其中一人，身形如鬼魅，突破了外层护卫，眼看就要接近大帐帐帘！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自斜刺里骤然亮起！直取那刺客咽喉！

刺客大惊，回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刺客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骇然望去。

出手的正是萧夜！他不知何时已守在大帐一侧，面色冷峻，眼神如冰。

“是你？！”那刺客看清萧夜面容，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鄙夷，“叛徒！”

萧夜眼神毫无波动，剑势再起，如狂风暴雨般攻去。

那刺客武功本与萧夜在伯仲之间，但心神已乱，加之周围北衙禁军和王府护卫合围上来，顷刻间便左支右绌。

另外两名刺客见势不妙，想要救援，却被黄拱率人死死缠住。

“留活口！”中军帐内，传出纪怀廉沉稳的声音。

萧夜闻言，剑法一变，化刺为拍，用剑身重重拍在那刺客手腕上，将其兵器击飞，随即欺身近前，一指戳向其腰间要穴。

那刺客目露绝望狠色，毫不犹豫就要咬下后槽牙——

“哼！”萧夜冷哼一声，出手如电，在他下巴咬合的前一瞬，准确地捏住了其两颊关节，用力一卸！

“咔吧”一声脆响，刺客的下巴顿时脱臼，满口鲜血却再也无法完成咬合的动作。紧接着，萧夜一掌切在其颈侧，刺客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萧夜看也不看，像丢麻袋一样将其扔给赶来的甲三：“殿下要活口。”

甲三接过昏迷的刺客，迅速检查其口中，果然在槽牙后发现毒囊，小心取出。

另两名刺客，一人被黄拱斩杀，一人见同伴被擒，逃脱无望，竟也毫不犹豫地咬毒自尽。

关内的厮杀声渐渐平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火把将关隘照得通明，映照着地上的尸体和伤员。

纪怀廉缓步走出大帐，脸色在火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深邃平静。

他看了一眼被甲三制住的刺客，又看向收剑默立的萧夜，最后目光投向漆黑的山岭远方。

黑石岭的火光似乎弱了一些，但喊杀声仍未停歇。

这一夜，刺杀与反刺杀，清剿与反扑，在山西的多个角落同时上演。齐家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疯狂，也更直接。

然而，姚炳成无恙，雀鼠关未破，活口已擒。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需要从这刺客口中，挖出更多东西。也需要知道，北山那群老鼠，到底什么时候会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