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713章 乐极生悲

“愿闻其详“四个字仿佛打开了青罗一扇记忆中的大门，话本子里主角们常常会有神医相助，那便是金手指般的存在，若是沈如寂愿与自己同行，那日后行走江湖岂不是不惧毒、不怕伤，有无数个副本可刷？呸……比猫的命还多！

心头先是一稳，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与热望蓬勃而生。

性命既有保障！紧接着，一个更宏大的蓝图在她脑海中飞速展开：有十四星卫、四个墨卫（磨一磨，阿遥定会给的），再加上眼前这位精通医术的沈先生，和那个沉默却战力惊人的萧夜……一支集情报、护卫、医疗于一体的精锐小队便初具雏形。

凭着这样一支队伍，她何愁不能在这里的江湖上闯出一片天？

届时，开起类似后世的顶级俱乐部，建起汇聚天下奇货的青云集商，专心经营她的商业版图……财富、自由，似乎都触手可及。

若真能过上这般快意日子，暂时回不去现代，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等等，纪怀廉那边……

一个更完美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赚来的钱，大部分可以上缴纪怀廉。助他得势后，再深入调查夏将军叛国案的真相。

等到钱赚足了，案子也查清了，玩也玩够了……说不定，回家的契机也正好到了。

简直是……太圆满了！

这念头让她心跳加速，看向沈如寂的目光，瞬间闪闪发亮。

这不是一个医者，这是她未来可期的战略伙伴！

她迅速压下过于外露的兴奋，轻咳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和一些，才道:“沈先生既问，姚某便直言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先生游历各方，可知百姓最缺什么？”

不待沈如寂回答，她便自问自答：“一缺活命之医，二缺安身之业，三缺流通之货。而这三样，其实环环相扣。”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如寂：“先生妙手，可解第一缺。姚某不才，略有资财与商事门路，或可解第二、第三缺。若你我联手，先在太原府试行——先生主持医棚，救治灾民病患；我出资置办，并设法联通南北货殖，以商养医，以医聚人。待局面打开，名声传出，我们便可借此，做更多的买卖。”

她略一停顿，观察沈如寂神色，见他有探询之色，便又继续道：“譬如，我们可设立一个‘济安堂’，不单行医施药，更可收购各地道地药材，统一炮制，确保药效。还可以组建商队，将北地的皮货、药材南运，再将南方的丝绸、稻米、精巧器物北输。

商队所到之处，既行贸易，亦可行善，设义诊点，传播先生验证有效的医方与这烈酒消毒之法。如此，活人无数，功德自成。而商路通畅，货如轮转，利亦随之。”

“此事若要成，需仰仗先生者有三。”她条理分明，“一为医术根本，定方用药，救死扶伤，非先生不可。二为信誉根基，先生仁心仁术，便是‘济安堂’最好的招牌。三为……”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为姚某这副身家性命，加一道保障。江湖风波恶，商路险阻多，有先生在侧，姚某心中方安，才敢放开手脚去做这桩大利亦大善的事业。”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亦需等待合适时机。”她最后总结，语气诚恳，“但凡事预则立。姚某今日所言，便是真心想与先生结一长远之盟，共图此利人利己之业。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沈如寂静静听着，眸光深敛。

最终，他抬起眼，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应允的重量：

“姚掌柜宏图，沈某已悉。若真有践行之日，沈某……愿附骥尾。”

帐外骤起的骚动如冰锥刺破了帐内的平静。

先是压抑的呕吐声，随即是甲一压抑惊怒的低吼：“怎么回事？！快扶住林太医！”

几乎同时，隔壁太医令林济春营帐传来侍从变调的惊叫：“太医令！太医令吐血了！”

混乱瞬间炸开。营地各处呕吐声、惊呼声、身体栽倒的闷响交织成片，连兵士维持秩序的呵斥也迅速被痛苦的呻吟淹没。

“出事了！”青罗与沈如寂同时起身，脸色骤变。

帐帘被猛地掀开，甲三脸色铁青冲入，他额角沁汗，气息微乱却强行镇定，目光如钩锁住沈如寂，语速极快：“沈先生！太医令突发急症，呕血昏迷！营中多人呕吐晕厥，情势危急！向统领有令，请先生立刻随我去为太医令诊治！”

他语气强硬，带着命令和深重的怀疑，在这突发危机中，沈如寂的嫌疑最大。沈如寂面色沉静如水，并未因甲三的态度有半分波动。

他甚至未看甲三，只快速对青罗道：“姚掌柜，切记，未查明前，勿饮营地内存水，勿食任何灶间之物。”

言罢，径直朝帐外走去，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混乱的力量：“甲三护卫，烦请立刻派人：一、查封所有水源、厨具、今日食材，尤其是晚膳相关，严禁再触碰食用。二、集中所有发病者，按症状轻重分隔。三、速寻未发病者，询问晚膳进食详情，特别是最早发病者吃了何物。四、取银针、生鸡蛋或活物至太医令帐前候用。快！”

甲三被他这连串清晰指令说得一愣，但知此刻争分夺秒，咬牙对帐外吼道：“按沈先生说的，立刻去办！”

随即紧紧跟上沈如寂，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青罗紧随出帐，迎面便见墨二等十一人正疾步赶来，他们虽面色略显苍白，几人以手按腹隐现不适，但步伐稳健，显然因功底深厚，症状远轻于普通兵士。

“掌柜的！”墨二急道，声音有些发紧。

“墨梅、墨菊随我来！其他人，立刻听从向统领与甲三护卫调遣！”青罗语速飞快。

“是！”九人迅速散开融入混乱。墨梅、墨菊则一左一右护在青罗身侧。

青罗带着两人快步跟上沈如寂和甲三，直奔林济春营帐。

帐内已一片狼藉，林济春仰卧榻上，面如金纸，唇边衣襟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黑血，已然昏迷。侍从瘫软在一旁，瑟瑟发抖。

沈如寂一步跨到榻前，俯身探查：翻看瞳孔，叩听心音，搭脉凝神，又仔细查验呕吐物。

“毒烈，伤及胃络，上冲于心，危在顷刻。”他迅速判断，声音冷冽，“取我针囊来！准备热水、干净布巾！甲三护卫，我所要之物可备齐？”

甲三朝帐外喝问，立刻有人将银针、一碗生鸡蛋和一只笼中野鼠送入。

沈如寂先取银针试了试残留药汁和呕吐物，银针并未明显变黑。

他眉头未展，迅速敲开一枚生鸡蛋，将蛋清分离部分，又小心取微量林济春呕出物混合，观察片刻，未见剧烈反应，但蛋清略有浑浊。

“非砒霜等常见剧毒。”他自语，手下却不停，已打开随身针囊，取出数根长针，在灯火上燎过，手法如电，精准刺入林济春胸前、腹侧数处大穴。

下针之稳、认穴之准，令旁观的甲三瞳孔微缩。

行针约半盏茶功夫，林济春喉头咯咯作响，又呕出少许黑血，但脸色似乎缓回一丝活气。

沈如寂迅速起针，又从他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两个小瓶，各倒出少许粉末，以温水化开，小心撬开林济春牙关灌入。

“此药暂护心脉，清解部分热毒，争取时间。”他沉声道，目光始终未离。

又过片刻，林济春眼睫颤动，竟悠悠醒转，眼神涣散，茫然四顾。

“林太医，”沈如寂俯身，声音清晰平稳，“我乃杜准之徒，沈如寂。您身中剧毒，呕血昏迷，现营中多人同发急症，皆疑似晚膳中毒。我已为您行针用药，暂稳伤势。您此刻可能自行诊脉，判断所中何毒，以便对症开方？”

林济春闻言，涣散的目光竭力聚焦，看清沈如寂面容，又听到“杜准”、“中毒”等词，挣扎着想要抬手自诊，却无力垂下。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咸……涩……腹如刀绞……呕逆不止……恐是……是……”

“咸涩？”沈如寂眼神一锐，立刻追问，“晚膳何菜异常？”

林济春微弱点头，气若游丝：“盐……盐……” 话未说完，又昏沉过去。

“盐！”沈如寂与旁听的青罗心中同时一凛。

“甲三护卫！”沈如寂豁然起身，“所有食盐来源、今日所用盐罐、接触过盐的人都要查！林太医需人时刻看护，按我方才所用药方，每隔一个时辰减半剂量再服一次，吊住元气！我需去看最早发病、症状最重者，以确认毒性与剂量！”

甲三此刻对沈如寂的指令再无半分犹豫，留下两名心腹严密看守林济春，亲自带路：“沈先生请随我来！最早倒下的是守卫营门轮值晚膳的那一队，就在前面！”

一行人疾步穿过混乱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