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670章 血流成河

纪怀廉拄剑而立，后背箭伤血流不止，身前还有数十伏击者虎视眈眈。丙一、丙三护在他左右，墨二、墨三挡在前方，四人皆伤痕累累。

姚文安等人被护在中间，个个面无人色。

“我们走！”青罗挥了挥手，声音沉冷如铁。

薛灵欲言又止——星卫、青罗只擅长近身格斗。此时进入战阵，无异于送死！

但青罗已纵身向山下奔去，边奔边道：“星卫全部蒙面，留在敌人后方使用掌心雷杀敌！炸完后直接隐匿，不要再出现！我与薛灵去王爷身边！”

“掌柜的！”星卫齐声惊呼。

她已经……疯了！

“不听了吗？！”青罗回过头，眼中只余赤色火焰。

那赤色中，有怒火，更有不顾一切的疯狂。

“是！”星三等十人目中泛泪，齐齐蒙上面巾。

他们知道青罗有多么不愿使用掌心雷——尤其是在朝廷已经有了掌心雷之后，一旦使用立即便会被发现，私藏军械是死罪。

但如今，她竟全然顾不上了。

因为……王爷已陷入了绝境。

因为……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青罗与十二名星卫如利刃般劈开血路，冲入战阵边沿。

他们擅长的现代格斗术在近身缠斗中展现出惊人威力——肘击、膝撞、锁喉，招式简洁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星卫正要分散布阵，忽然听到雀鼠关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怒吼：

“太原卫在此！逆贼受死！”

青罗心中骤然一松——是太原卫，是纪怀廉安排的后手，援军终于到了！

“星卫，随我去王爷身边！”她厉声喝道，脚步更快。

十二人如一道黑色闪电，在混乱的战阵中劈开一条血路。沿途伏击者纷纷倒下，竟无人能挡他们片刻。

此时，伏击者也听到了太原卫的喊杀声。

绝望与疯狂交织，他们愈发拼命——既然逃不脱，那便在死前完成使命！

“杀永王！杀永王！”嘶吼声如野兽般在人群中炸开。

一个伏击者看出纪怀廉已是强弩之末，狞笑着挥刀扑来，刀锋直劈纪怀廉头颅——

青罗身形如鬼魅般闪至，手中短刀寒光一闪。

那伏击者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喉间一凉，鲜血喷涌而出。他瞪大双眼，捂着喉咙踉跄后退，轰然倒地。

青罗扶住摇摇欲坠的纪怀廉，他的后背箭伤深可见骨，鲜血已将整个背部浸透。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全靠意志力支撑着站立。

“青青……”他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别说话。”青罗咬牙，架着他往后撤。

就在这时，背后劲风袭来！

一个伏击者从侧后方扑来，钢刀直劈青罗后颈——她正扶着纪怀廉，根本无暇回防。

“掌柜的当心！”星四大喝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扑来，以背相挡！

“噗——”

刀锋砍入星四后背，深及脊椎。星四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却死死抓住袭击者持刀的手，另一只手反握短刀，狠狠捅入对方腹部。

两人同时倒下。

“星四！”青罗目眦欲裂。

“结阵！护住掌柜的和王爷！”星三嘶声厉喝。

余下九名星卫和薛买立即收缩，以青罗和纪怀廉为中心结成圆阵。

他们背靠背站立，手中短刀寒光闪闪，将扑来的伏击者一一逼退。

但这圆阵在潮水般的攻势下，正被一点点压缩。

伏击者如疯狗般扑来，星卫们身上不断添伤——星五左臂被砍中，几乎断掉；星六腹部中刀，肠子都流了出来，却咬牙塞回去，继续战斗；星七脸上挨了一刀，从眉骨划到下巴，血肉模糊……

圆阵越来越小。

青罗扶着纪怀廉，看着星卫们浴血死战，看着四周黑压压的敌人，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绝望。

他们还能撑到援军近前吗？

纪怀廉忽然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冰凉，满是血污，却握得很紧。

“对不起……青青……”他声音嘶哑，几不可闻，“我……”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重重靠在青罗肩头。

“纪怀廉！”青罗惊呼，拼命撑住他。他的呼吸微弱，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后背那支箭，箭杆虽已被砍断，但箭头还嵌在体内，鲜血汩汩涌出。

青罗一手扶着他，一手持刀逼退扑来的敌人。她眼眶发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能哭，不能倒，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慌乱中，她手腕上那串佛珠忽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淡金色的光晕从珠子上泛起，很微弱，在血腥的战场上几乎难以察觉。但青罗却感觉到了——一股暖流从手腕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疲惫感减轻了些，力气恢复了些。

她一怔，低头看向佛珠，为何忽然亮了？是不是……可以走了？可以回去了？

青罗来不及细想，因为敌人又扑来了。

“守住！太原卫马上就到！”星三嘶声大喊，他胸口挨了一刀，鲜血染红前襟，却仍死战不退。

圆阵外，伏击者如潮水般冲击。

星卫们一个个倒下——星八被三把刀同时砍中，当场毙命；星九喉咙中箭，捂着脖子倒下；星十双腿被砍断，仍趴在地上挥刀砍敌人脚踝……

十名星卫，转眼只剩六人。

圆阵即将崩溃。

青罗一手扶着昏迷的纪怀廉，一手挥刀，眼中已是一片血红。

她看着倒下的星卫，看着濒死的纪怀廉，看着这人间地狱……

心中那股冰冷，忽然化作了巨大的悲凉，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了，她要回去！要回去！

可是……她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晕死过去的纪怀廉，如果现在可以走，她……至少也要看着他能活下去，才能安心！

一股滔天的怒意冲进胸腔！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死在这里？

凭什么那些暗处的宵小，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地设伏杀人？！

“啊——！”她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悲愤与不甘。

就在此时——

“杀——！”

太原卫的铁骑终于冲破重围，杀到了近前。

甲一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三个伏击者头颅飞起。他身后，数百铁骑如墙推进，所过之处伏击者如割麦般倒下。

“王爷！”甲一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青罗看着涌来的太原卫，看着终于得救的希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却仍死死撑着纪怀廉。

“救他……”她声音沙哑，“快救他……”

甲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虽是姚掌柜装扮，但声音却刻意透出一丝熟悉的声线，此刻会在王爷身边的，不会有其他人。

甲一立即上前，接过纪怀廉。两名军医飞奔而来，开始紧急处理伤口。

青罗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尸骸和幸存的星卫们伤痕累累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手腕上，那颗云纹佛珠还在隐隐泛着微光。

青罗低头看着那串佛珠，又看看自己满手的血污，再看看这修罗场般的窄道……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很凄凉。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明。

“掌柜的……”薛灵一瘸一拐地走来，他腿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青罗看向他，又看向幸存的三名星卫——星三、星五、星七，个个重伤，却都还站着。

“我们……”她声音很轻，“死了多少人？”

薛灵沉默片刻，低声道：“星卫战死七人，重伤三人。丙字组战死两人，重伤两人。墨卫战死一人，重伤三人。王爷的亲卫……二十人，只剩三人活着。”

青罗闭上眼睛。

良久，她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厚葬他们……”她声音很轻。

“是。”

青罗转身，看向被军医围着的仍然昏迷不醒的纪怀廉。

“纪六，”她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这么多条命换你一命。”

“所以，你怎敢死？你必须活着，为他们——报——仇！”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金光照亮这血腥的窄道。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