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613章 暂时压下

应对粮商联名施压的场面，比纪怀廉预想的更为激烈。

丰泰、广源、隆昌三家被抢粮行的东家，连同另外几家尚在观望的大粮商代表，足足十余人，在总署正堂内吵嚷不休。

他们不再如之前那般畏惧，脸上写满了愤怒、恐惧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爷！小民等遵您告示，开仓售粮，一片赤诚，只为助朝廷赈灾，解百姓倒悬！可结果呢？粮被抢光，铺子被砸，伙计被打伤！这损失，谁来赔？这往后，谁还敢开仓？谁还敢相信官府能保我们平安？”

丰泰行的东家钱茂才，一个胖硕的中年人，此刻脸红脖子粗，声音嘶哑。

“王爷，不是小民等不愿出力，实在是寒心啊！”广源行的掌柜跟着帮腔，“今日抢粮，明日是不是就要抢银号、抢宅院？这太原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爷须给我们一个交代！严惩凶徒，追回粮食，赔偿损失！否则……”隆昌行的东家目光闪烁，咬牙道，

“否则我等小民，只好闭门歇业，自保为上！再请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诸位大人，乃至上奏朝廷，请朝廷为我们这些守法商户做主！”

这话已是**裸的威胁。联合罢市，上告朝廷，将“永王赈灾”直接推向“扰民害商、致生祸乱”的境地。

姚炳成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几次想要呵斥，都被纪怀廉以眼神制止。

纪怀廉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地听完他们的控诉与威胁，待堂内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各位的损失，本王看到了。各位的愤慨，本王听到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凶徒必会严惩。赃物也定当追回。此事，本王已责令按察使司钱佑宽钱大人，全力侦办，三日之内，必给各位一个初步交代。”

钱茂才等人面面相觑，永王的态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强硬，但也给出了查办期限。他们一时倒不知该如何继续施压。

“至于赔偿损失……”纪怀廉话锋一转，语气微冷，“各位开仓，是为助朝廷赈灾，亦是响应本王告示。粮行遇袭，是匪徒猖獗，非官府之过，更非本王之过。王府与官府，会尽力追回赃物，弥补各位损失。但若要官府全额赔偿……”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那便请各位，先将各自粮仓真实存粮数目、历年税赋缴纳凭据、以及与张氏等商户近年来的大宗交易账目，一并呈交总署核查。若各位账目清晰、毫无隐瞒、且所售粮价完全遵从官府指导、无任何暗中抬价或掺假行为，那么，追赃不足部分，本王可考虑奏请朝廷，酌情抚恤。”

此言一出，众粮商脸色骤变！核查真实存粮？查验历年账目？这简直是抄家灭族的前奏！他们哪一家经得起这样彻底的清查？与张氏的私下交易更是见不得光！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钱茂才，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提“赔偿”二字。

“当然，”纪怀廉语气稍缓，“若各位信得过本王，信得过朝廷，继续配合赈灾，平价售粮，协助稳定民心，本王亦可承诺，必将调集一切力量，确保各位人身财产安全，绝不容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待灾情缓解，朝廷必有嘉奖，诸位今日之功，本王也必会记在心上。”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以彻查相胁，掐住他们的命脉，又以保护和安全相诱，给他们留下一条配合的生路。

粮商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互相交换着眼神。

永王这是摆明了态度：想趁火打劫、漫天要价？没门！但若老实配合，不仅眼前安全能有保障，或许还能搭上永王这条线，图个将来。

最终，还是钱茂才干笑两声，率先躬身：“王爷明鉴！小民等岂敢不信王爷？只是遭此大难，一时情急，言语冒犯，还请王爷恕罪！配合赈灾，乃我等本分，自当继续尽力。只求王爷……千万保我等平安啊！”

“是啊是啊，王爷，我等定当尽力！”其余粮商也纷纷附和，气焰全消。

将一群粮商半是威吓半是安抚地打发走，已是午后。

纪怀廉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这些粮商只是暂时被压服，若按察司三日内无法取得实质性进展，无法真正震慑住暗处的黑手，他们的动摇和反弹只会更剧烈。

“殿下。”甲三悄然入内，见无旁人，低声道，“丙三有消息传回。”

纪怀廉抬眼：“说。”

“小娘子那边传话。”甲三声音压得更低，“请王爷设法，让姚文安、霍世林等十八位公子，于今日入夜前，各自寻机乔装改扮，避开耳目，陆续前往城西外五里处，他们之前一同藏身过的那片小密林汇合。”

纪怀廉心中一动。她突然要召集那十八个小子？所为何事？

甲三继续转述:“小娘子问王爷，若今夜得空，可否移步一叙？亦有要事，想与王爷相商。”

纪怀廉沉默片刻，也不知她今日是否已平复心境？

“知道了。”纪怀廉沉声道，“告诉丙三，十八子之事，本王会安排。今夜……本王会去。”

“是。”甲三领命，并不多言，悄然退去安排。

纪怀廉独自沉吟。召集十八子，邀他密会……她究竟发现了什么？或者说，计划着什么？

安排妥当后，纪怀廉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场密林夜会，或许将是破开眼前迷局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