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61章 狡兔三窟

书房内，苏慕云与陈延年听完江彦书的来意，神色都缓和了几分。

若能得知府大人相助，确实能多几分周旋的余地。苏慕云颔首道。

江彦书将拟好的两份份额契书仔细收好：我这就回府与父亲同往知府衙门。二位且静候佳音。

送走江彦书，苏慕云脸上的神色重新凝重起来。

陈延年轻叩墙壁三下，不多时，青罗夏含章便从隔壁雅间推门而入，夏含章的手上拿着几个卷轴。

方才的谈话，你们都听见了？苏慕云问道。

青罗点头：江彦书能有如此举动，已然把青云楼当成了自家的产业，这是我们的助力。”

她看向苏慕云:“何钧份额虽少，也要想办法令其对青云楼有守护之心。他祖父虽已不在朝，但两位叔父仍然在朝中。不必他出面做什么，能打探一些永王府的信息，必要时会有助于我们的行事。”

苏慕云点头应是。

青罗又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永王的贺礼便是他下的战书，他所要无非三种可能。其一，以势压人，强索份额；其二，正当购入少量份额，再徐徐图之；其三，直接亮出底牌，将青云楼整个收入囊中。

陈延年看她神情，知她应是已有对策:“说说应对之法。”

若是强索份额，我们可借江通判之势周旋，必要时将剩余份额先暗中出售给知府、通判府的属官，再从我们共有的份额中拿出五到十份，主动献上。罗青从容分析，若是徐徐图之，便派人往永王府送礼，向他示好，并承诺每年向永王府助充府用一万两。“青罗止住了话头。

轻啜一口茶，她从夏含章手上取过一个卷轴，再来说一下青云集的扩张计划...我拟了个联营契约。由我们去各地建青云集太慢了，可以对外发布青云集招募联营商号的消息。各地商号若要使用青云集的名号在当地开出集市，可自行选址建好场地，遵守我们的规约，缴纳一定的招牌费用，货物由我们统一调配。这样既能快速扩张，又能保证品质与声誉。

陈延年仔细翻阅文书后，连连点头：这等于是让各地商号成为我们的分号，却又不必我们再派人去主事。

顿了顿，他又皱起了眉头，道:“你前头只说了这两种花钱消灾的应对之法，若永王并不想等，只想整个将青云楼纳入囊中，我们又该如何？””

这正是我要说的事...罗青压低声音，若永王只想把青云楼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你二人便要想办法脱身保命！“

“脱身？”二人又是一怔，“放弃整个青云楼？”

夏含章看着两人脸上的纠结，温声道:“两位，要留得青山在！”

两人脸上泛起苦涩，一句“留得青山在”何其简单？但这青云楼是他们四人全部的心血，如今形势一片大好，按照青罗联营契约计划，前景更是财源滚滚。

多少人经商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高度，他们眼看着便有机会触摸到了，怎么舍得？怎么甘心？

青罗看着两人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之色，感觉自己是否把药下得太猛了，可别把两个“小弟“的创业之胆一招给灭了。

基于团队管理要做好心理建设原则，她决定要张驰有度，不能一味高压了。

青罗掩嘴轻咳一声，把三人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身上，才看着苏慕云道:“当初，为了对付你，我不是舍了清泉镇的作坊吗？可到了临安，我与阿章反而把作坊做得更大了。”

苏慕云脸上浮上一丝愧色。

她又看向陈延年，笑道:“江南织造查封了临安的作坊，潘师爷一方又逼着我们弃了临安作坊和陈记鱼品。可青云集启动了，规模之大、收益之巨，恐怕能抵得上十个临安作坊，是与不是？”

陈延年细想一番，确是如此。“我们是被打趴下了，还是越挫越勇？”青罗循循善诱着。

夏含章见两人仍在沉思，接了青罗的话道:“两位大哥，弃小搏大，不亏！哥哥和我，一直如同狡兔三窟，从不把赌注压在一处。”

青罗微微一笑，“如果你们不愿放弃青云楼，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方案。”

苏慕云与陈延年对望一眼，眼中皆浮上了期待。

“我与阿章带三成现银离开，你们自行将其他现银转走隐匿，再把青云楼主动交给永王，然后继续留在青云楼做永王的下属。献上联营之策，当好永王的财政大管家，为永王敛财。”青罗右手中指在腿上轻轻敲打，考验人性是一件残酷的事，但必要的考验也不能少。

顿了顿，她又道，“这么做会有两个结果，一是永王纯粹为了敛财挥霍，你们有生财之道，他必倚重，你们得善果；二是永王敛财是为争权，未来结果不可料，成王败寇，各安天命！”

青罗心下暗叹，说好的张驰有度，结果一味增压了！

苏慕云与陈延年几乎是同时吸了一口气。

苏慕云一张俊脸突然便垮了，喃喃道:“罗大，我只喜欢赚银子。”

陈延年看着青罗，见她神情淡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你和阿章又要走了？”

一旁的苏慕云也反应了过来:“为何只为我与陈兄安排，你们要弃了我与陈兄？”

青罗看着二人一副遭人抛弃的怨妇模样，不由失笑:“我与阿章也没娶了你们，何来抛弃一说？”

夏含章被青罗的话逗笑，见两人一副慌乱神情，便道:“两位大掌柜，是选择脱身而去，还是投靠永王？”

苏慕云忽然心一横，一咬牙道:“你们把三成现银连同我一起带走，爷才不侍候永王！爷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以后把你兄弟俩带大，你们给爷养老送终。”

青云楼的苏大掌柜突然就化身成了清泉镇的傲娇苏三少爷。

陈延年嘴角一扬，“好似我拖家带口了？养大他们的，难道没我赚的钱吗？”

青罗和夏含章被陈延年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万年沉香木什么时候开出了花？

压抑到窒息的氛围仿佛被戳破的气泡，悄然散去。

青罗不由与夏含章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喜悦。

苏慕云搂住了陈延年的肩，两人并肩而立，身形挺拔，目光炯炯地看向了青罗。

青罗二话不说，又从夏含章手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桌上铺开，青云楼设立之初，我们便有建立自己的货运队伍计划，只是青云楼进展太快，加上青云集的兴建，此事便搁置了下来。如今此事已不容耽搁，马上让一个与青云楼毫无瓜葛的人出面，去寻几家可靠的走货马队，直接与他们的领队谈承包，使用一个新的名号，专门为各个商家走货。我们则在各主要商路上设立走货点，一座城设一个点，一来保证货物一城一交接，二来...

她指着图纸上的几个节点：这些走货点也可兼作消息收集之所。

“等等！”苏慕云喊道，“为何要一个与青云楼毫无瓜葛的人出面？”

话音落下，他突然就怔住了。

“这是狡兔第三窟吗？”陈延年已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