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505章 贵人相助

翌日，夏含章向林心若禀明，想去城西的平安栈看看，那里是乘风驿的一处栈点，也兼营些货品，她之前为青蕴堂采买物品时去过几次。

林心若见她昨日去青蕴堂和雁书楼都算安分，今日的理由也寻常，便又点了春杏和秋菊随行，叮嘱早些回来。

平安栈门面不大，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车马行兼货栈，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夏含章让两个丫鬟在门口马车上等候，自己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柜后忙碌的刘掌柜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堆起笑容迎了上来：“林小姐来了？真是稀客！快里面请！”

两人寒暄几句，便一前一后进了后院一间僻静的内室。

门一关上，夏含章脸上的温婉便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忍的急切。

她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刘掌柜，压低声音道：“刘叔，这封信，着可靠之人，从他处秘密送去西南，务必找到罗西、罗北，亲手交付。绝不可经京城或侯府相关的驿路。”

刘掌柜神色一肃，接过信，小心收好，点了点头：“小姐放心，老朽明白。” 他是早年受过夏将军恩惠、后被夏含章暗中收拢的旧人，对夏家之事知之甚详，也清楚“罗西”、“罗北”指的是谁。

交待完毕，夏含章略松了口气，又叮嘱刘掌柜近日多留意京中关于旱情的风声，尤其是民间动向，这才告辞出来。

然而，她刚走出平安栈门口，还未登上自家的马车，斜刺里一辆灰扑扑、毫无纹饰的普通青帷马车，便悄然驶近，堪堪拦在了她的面前。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多岁、面容端正却带着几分严厉的妇人脸庞，看衣着打扮，像是有体面人家管事嬷嬷的模样。

那嬷嬷目光淡淡地扫过夏含章，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林小姐，请上车一叙。”

夏含章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和车旁侍立的春杏、秋菊。

两个丫鬟也面露疑惑，正要上前，却被那嬷嬷身后一名看似车夫、实则眼神精悍的汉子稍稍上前一步的姿态所阻。

一瞬间，夏含章脑中转过无数念头。

这嬷嬷她从未见过，马车也极其普通，但对方能精准地在此处拦住她，且直呼她“林小姐”，显然对她有所了解，且来意不善，或者说……不善寻常。

她定了定神，对春杏、秋菊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然后深吸一口气，登上了那辆陌生的马车。

车厢内颇为宽敞，布置简洁，只有那嬷嬷一人。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嬷嬷端坐着，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打量着夏含章，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位贵人，让老身给林小姐递句话。”

夏含章心下一凛，屏息凝听。

“若林小姐有心，想入永王府，贵人或可相助一二。” 嬷嬷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前提是……林小姐得让贵人看到，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想入永王府？贵人相助？夏含章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股混杂着震惊、狂喜、疑虑与恐惧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抬眼看着嬷嬷，谨慎问道：“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傲然的神色，声音依旧平稳：“贵人……自是这世间最为尊贵之人。”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贵人希望，永王殿下能早日摆脱妖女蛊惑，回归正途，迎娶门当户对的正妃，为皇室开枝散叶，方是正道。”

世间最为尊贵之人？希望永王摆脱妖女、迎娶正妃、开枝散叶……

夏含章心中巨震，她本也是聪慧之人，心念电转之间，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几乎要冲破喉咙！莫非……是宫中那位？是皇后娘娘？！

她嘴唇微动，差点就要脱口问出“是皇后娘娘吗？”，但看到嬷嬷那不容置疑、讳莫如深的表情，又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能明说，心照不宣即可。

“贵人……” 她声音有些发干。“不必多问。” 嬷嬷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与居高临下，“林小姐只需记住，若你能让贵人看到你的能耐，证明你担得起事，能分那妖女之宠，甚至……取而代之。那么，贵人自然会成全靖远侯府之意，让你风风光光地入府。”

“成全靖远侯府之意”……这话更是意味深长，好似认为谢庆遥想利用她与永王府联姻？那便让她这么认为吧！

“话已带到。” 嬷嬷不再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林小姐，请吧。”

夏含章如同失魂般下了马车，那辆灰扑扑的马车随即悄无声息地驶离，混入街上的车流，很快不见了踪影。

她站在原地，心神恍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离奇的梦。

直到春杏和秋菊担忧地走上前唤她，她才猛地回过神。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那马车里是什么人？” 春杏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 夏含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一位……远房亲戚家的老仆，许久未见，说了几句话。”

她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却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心乱如麻。

她没有立刻上车，反而转身，又走回了平安栈。两个丫鬟不明所以，只得跟上。

刘掌柜见她去而复返，且神色有异，心中诧异，忙迎上来：“小姐，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夏含章摆摆手，脸色依旧苍白：“忽感有些不适，许是刚才走得急了。刘掌柜，借你内室缓一口气。”

“快，快里面请！” 刘掌柜连忙引路，让两个丫鬟扶着她再次进了刚才那间内室。

屏退丫鬟，夏含章独自一人坐在室内，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

她的手微微颤抖，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嬷嬷的话——“贵人可相助”、“看到你的能耐”、“摆脱妖女”、“开枝散叶”、“成全侯府之意”……

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娘娘！她竟然主动找上了自己！她愿意帮自己入永王府，但皇后想对付青罗！

巨大的诱惑如同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可是……皇后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对付青罗？还是……有更深的图谋？那句看到你的能耐，又意味着什么？要她做什么？

她独坐良久，心绪如惊涛骇浪，最终，混乱的思绪中，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无论皇后目的为何，这确实是她接近永王的绝佳机会！但她也绝不能全然被动，成为皇后手中的棋子。

她需要试探和弄清皇后的真实意图与能耐所指。

她起身，走到书案旁，研墨铺纸，提笔飞快地写下了几句话。

墨迹吹干后，她将纸条仔细折好，走到茶几旁，端起方才刘掌柜给她倒的、尚未动过的茶盏，将纸条压在盏底，再用茶盏严严实实地盖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和神色，开门走了出去。

“小姐，您好些了吗？” 春杏关切地问。

“好些了。” 夏含章点点头，脸色似乎恢复了些红润。

她走到柜台前，对刘掌柜道：“刘掌柜，我先回去了。对了，方才那盏茶，我饮了两口便觉得头晕不适，许是今日的茶叶有些不对，或是水不干净。你且仔细查验一下，莫要再给客人喝了，仔细惹出麻烦。”

她语气自然，带着一丝后怕与提醒。

刘掌柜先是一愣，随即看到她看似随意扫过内室方向的眼神，心中立刻会意，连声道：“是是是，多谢小姐提醒！老朽定当仔细查验，绝不会再出纰漏！”

夏含章不再多言，带着丫鬟登上马车，返回靖远侯府。

一路上，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仿佛真的疲惫不适，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待她的马车走远，刘掌柜立刻回到内室，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个茶盏，取出了下面压着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夏含章熟悉的笔迹，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却又有些茫然。

刘掌柜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忧色深深。小姐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