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475章 坚决独处

远在东都路途上的青罗，此刻正站在营地中央，一脸茫然加恼火地四处张望。

篝火已渐熄，只余暗红的炭火和零星几点跳跃的火苗。

大部分人都已钻进各自的帐篷休息，只留下值夜的星卫在营地边缘安静巡逻。

晚风穿过山谷，带着寒意，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也吹得她心里那点小火苗蹭蹭往上窜。

“薛灵！” 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急切和不满，拉住正安排值夜换班的薛灵，“我的帐子呢？在哪儿？”

薛灵被她问得一怔，眼神下意识地飘向营地最中央、那顶明显比别的帐篷更大、更厚实、此刻帘门半掩，透出温暖光晕的……王爷专属帐篷。

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为难，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无声地用口型喊了句：“姐姐……”

青罗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再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和周围——除了王爷那顶，以及几顶给星卫们轮休用的小帐，其他明显是给少年们准备的帐篷里，都已经传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她难以置信地指指那顶“狼窝”，又指指自己的鼻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极度惊愕和愤怒而微微拔高，却又强行压着：“薛灵！你……你特么……没给我单独搭帐子？？”

她简直要气笑了！薛灵你这个叛徒！

一想到今早被裹着大氅抱出王府、几乎成为全场焦点的“奇耻大辱”，再想到今晚要是再“顺理成章”地住进他的帐篷，明天早上还不知会被那群已经“深刻认识”到教练威严的小兔崽子们私下编排成什么样……青罗就觉得头皮发麻，绝对不行！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搭一个！”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第一次对薛灵用上了如此严厉、近乎命令的语气，眼神里的火光比刚才的篝火还旺，

“找块空地，最快的速度！不用多大，能睡人就行！”

薛灵被她这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和无措，但更多的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姐姐是真的怒了，而且坚决不肯“同帐”。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看王爷的帐篷请示。

“薛灵，” 就在薛灵犹豫的当口，那顶大帐篷里传出了纪怀廉平静无波的声音，“你先下去休息吧，值夜安排妥当即可。”

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挑开，纪怀廉披着一件外袍走了出来，立在帐篷口。

跳跃的残余火光映照着他俊美的侧脸，目光沉沉地落在气鼓鼓的青罗身上。

薛灵如蒙大赦，又担忧地看了青罗一眼，低低应了声“是”，迅速退开，将这片空间留给两人。

青罗见他出来，心头那点火气更旺，却也知道跟薛灵发火治标不治本，罪魁祸首在这儿呢！她梗着脖子，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纪怀廉缓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着她因为恼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微软，但该说的话还得说。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耐心:“别闹。这荒郊野外，山谷幽深，夜间寒气重，说不定真有野兽在附近徘徊窥伺。你一个女子，独自住一顶小帐，极为不妥，也不安全。”

他试图用“安全”这个最正当的理由来说服她。

青罗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又是这招！

合着在他眼里，她就柔弱不能自理到必须时时刻刻跟他绑在一起才能活？

“有什么不妥？有什么不安全？” 她反唇相讥，刻意忽略了心底对“野兽”那一丝本能的忌惮，“薛灵也能单独住，那些星卫也能单独警戒！怎么到了我这儿，就非得跟你挤一个帐篷才叫安全？王爷，您是觉得我已经连独自在野外过夜的本事都没有了，还是觉得您这顶帐篷是铜墙铁壁，能防住一切妖魔鬼怪外加……‘豺狼’？”

最后两个个字，她几乎是磨着牙说出来的，意有所指。

纪怀廉被她这伶牙俐齿堵得一滞，尤其那句“豺狼”，更是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和……笑意。

小狐狸炸起来的样子真是格外生动。

“本王是为你的安危着想。” 他试图维持严肃的语气，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真实情绪，“此处并非京城，也非官驿。星卫们训练有素，自保无虞。你……不同。”“我哪里不同？” 青罗寸步不让，“我也是练过的！至少跑得快！”

她想起傍晚被“野兽”吓回营地的那一幕，略有点底气不足，但嘴上是绝不能服的，“再说了，真要有危险，喊一嗓子你和星卫们不就听到了？”

纪怀廉看着她倔强的小脸，知道今晚想循循善诱把她骗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帐篷里暖和，铺了厚厚的毛毡。你今日也累了，何苦在外受冻？明早还要徒步。”

“我不怕冷！我身体好得很！” 青罗硬邦邦地顶回去，心里却有点发虚。

山谷夜风确实刺骨，那单薄的小帐篷肯定比不上他这顶……但面子更重要！

“王爷若真体恤，就让薛灵现在给我搭一个！哪怕薄点小点，我也认了！”

两人僵持在渐冷的夜风里。值夜的星卫远远看着，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存在。

纪怀廉知道，再逼下去，她可能真会赌气在外面坐一夜。他固然可以强行把她带进去，但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退让一步，但也没完全放弃：“把你的铺位，设在紧邻本王帐篷外侧，让星三和星八将他们的位置挪过来，在你外侧值守。如此，既全了你独处之意，也兼顾了安全。你若仍不愿，”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本王便在此处陪你，直到薛灵将新帐搭好、烘暖。只是如此一来，你我二人明日精神不济，耽搁行程事小，若让那些小子们看了更多热闹……”

他恰到好处地停下，留白让青罗自己琢磨。

青罗：“……”

这豺狼！软硬兼施！还拿明天的行程和可能再次被围观来威胁她！

她飞快地权衡利弊：让他陪着在外面冻一夜？不行，太离谱，也显得她太无理取闹，明天肯定更没脸。

答应住进他帐篷？绝对不行！这个折中方案……虽然还是离他太近，但好歹算是有个“独立空间”，而且有星卫隔在中间……最重要的是，能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拉锯战，避免更多人围观。

她咬着唇，瞪着纪怀廉那张在晦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恶又格外好看的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

纪怀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掩去，恢复了平静：“那便如此安排。薛灵，”

他提高声音，不远处的薛灵立刻小跑过来，“按刚才说的，将你姐姐的铺位移至本王帐外左侧，你和星三、星八调整值守位置，务必确保安全。”

“是！” 薛灵赶紧应下，跑去安排了。

青罗看着薛灵忙碌的身影，又瞪了纪怀廉一眼，气哼哼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走到指定的位置——离他那顶大帐篷只有不到五步远，中间毫无遮挡！这跟住进去有什么区别？！除了没屋顶！

纪怀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罢了，来日方长。

夜深，营地彻底安静下来。

青罗裹紧了自己的毯子，身下是星卫临时加铺的厚毡，依旧觉得山谷的寒气无孔不入。

她听着身后帐篷里传来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还有外侧星卫轻缓的巡逻脚步声，心里那点别扭和气愤，在疲惫的侵袭下，渐渐化为了复杂的情绪。

豺狼！她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而帐篷内的纪怀廉，听着帐外渐渐均匀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和温柔。

一夜无话，只有山谷的风，偶尔掠过营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