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382章 西山庄子（七）

帷幕拉开，灯光聚焦。

第一幕:太乙真人与申公豹打斗，掐诀念咒：“急急如律令——变！”变出个酒葫芦，自己先灌一口，醉醺醺打嗝。申公豹冷笑：“看、看我的！”却因结巴，咒语念成“天、天雷地火——噗！”只冒出一缕青烟。

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幕:魔童降世，台下百姓惊恐呐喊：“妖气冲天！是灾星！”“求总兵大人除妖！”

李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带下去……好生看管，无令不得出。”

殷夫人死死抱住孩子不放，李靖狠心拉开：“夫人，为了陈塘关……”襁褓被抱走。

小哪吒被关在象征性的栅栏后，小手抓着栏杆，大眼睛茫然地望着外面热闹的世界，和父母逐渐远去的背影。

台下悄然无声。

第三幕：哪咤大摇大摆走到台前，对着台下观众，咧嘴一笑:

“我是小妖怪，逍遥又自在！”

“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一口七八个，肚皮要撑破！”

“茅房去拉屎，想起忘带纸！”

“噗——哈哈哈！”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哄笑！这什么鬼台词？太粗俗了！可又莫名押韵带感！

“生活你全是泪，没死就得活受罪！” 哪吒做了个鬼脸，“越是折腾越倒霉，越有追求越悲催！”

笑过之后，一些敏感的少年却品出了这嬉笑怒骂背后的心酸。

第四幕:殷夫人前来“陪玩”。她手持长枪，努力做出凶悍样子：“吒儿！看枪！”

哪吒眼睛一亮，立刻迎战。母子俩“打”得“不可开交”，殷夫人故意放水，被哪吒“打败”，累得气喘吁吁。

哪吒得意地扛着枪：“娘，你又输啦！”

殷夫人擦擦汗，坐在地上，温柔地看着他，说出全剧第一句温情炸弹：“吒儿，其实娘知道你一直很孤单。以后娘不忙了，天天陪你踢毽子，好不好？”

哪吒愣住了，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去，扭过头，小声嘟囔：“谁、谁要你陪……” 可微微发红的耳根暴露了他。

这一幕，让无数观众心头一软。

第五幕：哪吒溜到“海边”，遇到正在修炼、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如仙的敖丙。

“喂！那个穿白衣服的！”哪吒叉腰，“你谁啊？长得跟个姑娘似的，还跑到我家海边来？”

敖丙抬眸，声音平静无波：“东海龙宫，敖丙。此处乃东海之滨，何时成了你家？”

“小爷我说是就是！”哪吒不讲理，“你瞅啥？再瞅一个试试？信不信小爷把你打成包子！”

两人打了起来，哪吒使诈，用乾坤圈砸向敖丙，敖丙躲开，哪吒却自己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

“哈哈！自己摔了吧！”台下有少年大笑。

第六幕：生辰宴，真相与决裂

李府张灯结彩，庆祝哪吒三岁生辰。太乙真人前来，送上各种法宝。

哪吒对太乙真人的川普腔和胖乎乎的样子各种嫌弃：“你个胖子，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法术行不行啊？别又是变酒葫芦！”

太乙真人脾气极好，笑呵呵：“娃儿莫急，你看这个——乾坤圈，能大能小，能锁人也能锁己，好用得很！” 他示范，不小心把自己套住，挣扎半天出不来，滑稽模样又引来一片大笑。

“你打我撒！你打我撒！” 太乙真人套着乾坤圈，还对哪吒挑衅，表情贱兮兮。

哪吒被逗笑了，接过乾坤圈，试着玩，虽然嘴上不说，但眼里有光。

申公豹当众揭穿哪吒魔丸身份，宣告天劫咒已下，今夜子时便是哪吒死期！

满座皆惊。

哪吒如坠冰窟，看向父母。李靖挡在他身前，一字一顿：“他是我儿。” 殷夫人想冲过来，泪流满面：“吒儿！”

哪吒看着父母痛苦维护的样子，看着周围人恐惧厌恶的眼神，三年来的委屈、孤独、不被认同的愤怒，还有对“灾星”命运的绝望，彻底爆发！

他仰天狂笑，笑声凄厉：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魔丸！好一个生辰！原来今天不是生辰，是死期！”

他猛地扯下混天绫，摔在地上，指着所有人：

“你们都说我是妖怪！是灾星！那我就是了！”

“我哪吒——”“生来就是魔！活该被雷劈！行了吧！！！”

第七幕：剔骨还父，削肉还母

“李靖！殷夫人！” 他不再叫爹娘，“我这条命，是你们给的！”

“这身骨头，这副血肉，都沾着你们陈塘关的晦气，沾着你们李家的耻辱！”

“现在，我还给你们！”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哪吒——”

“今日在此，剔骨还父！”

“削肉还母！”

全场死寂！所有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

哪吒声音嘶哑而清晰：

“从今往后——”

“我不欠你们！”

“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扛！我自己的命，我自己了断！”

他耗尽最后力气，对着虚空发出最后的怒吼：“若命运不公——”

“就和它斗到底！！！”

殷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吒儿——！！！” 扑过去，却被李靖死死抱住。

李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身体剧烈颤抖，却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是那挺直的脊梁，仿佛瞬间佝偻了。

这一刻，舞台的悲怆感染力达到了顶峰。台下已是一片低低的啜泣声。

墙头之上，纪怀廉早已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粘腻冰凉。

当看到“剔骨还父”那惨烈的一幕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深埋的、关于自身“不祥”的流言与童年的冰冷记忆，与台上的画面疯狂重叠！

他的脸色在面具下变得苍白，目光死死钉在哪吒倒下的身影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围墙外阴影中的马车里，一直安静的车帘，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里面的人似乎也因这出乎意料、直击人心的情节而震动了。

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仿佛穿透了车壁，消散在夜风中。

第八幕:太乙真人跌跌撞撞跑上，看着惨状，捶胸顿足：“娃儿啊！你咋个这么傻嘛！天劫还没来，你先把自己搞没了！”

他急忙拿出莲花荷叶，施展秘法：“元神出窍，莲花化身——急急如律令！”

“现在我才明白——”

从莲花叶中重生的哪咤站起身，周身气势凛然：

“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屁！”

“你是谁，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他握紧拳头，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回来了，却带着全新的内核，对着天空，也对着台下所有人，喊出了注定要震撼无数灵魂的话：

“我命由我——不由天！！！”

最终幕——共抗天劫后，哪吒看向父母，看向敖丙，看向众人，咧嘴一笑，还是那副有点欠揍的样子，却说出了最真心的话：

“其实当英雄什么的，挺累的。”

“不过——”他眨眨眼，“感觉还不赖！”

帷幕，在充满希望与温暖的乐声，以及台下早已沸腾的、混合着泪水、掌声、尖叫与喝彩的声浪中，缓缓合拢。

《魔童降世》，剧终。

墙头上，纪怀廉久久未动。

面具后的脸上，震撼、刺痛、共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与豁然开朗。

马车内，一片长久的静默。只有车帘缝隙中那双深沉的眼眸，映着远处戏台最后熄灭的灯光，久久未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