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356章 一线希望

送走钱阿郎后，青罗站在青蕴堂前廊下，望着手中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心中欣喜，办学之事终于有了着落。

她收起银票，唤来薛灵：“你去寻侯爷，告诉他申时在清风茶楼相见。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薛灵领命而去。

青罗站在前廊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

那串老僧所赠的佛珠，佛珠上奇异云纹，她曾研究多时，总觉得那纹路似曾相识，像极了后世某种宗教符文，隐约有“魂归”之意。

薛灵师父留下的五星令牌上，也有同样的云纹。

而一年多前，夏含章初见这佛珠时曾惊呼：“这纹路……我家中一块祖传古玉上也有！”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可后来经历越多，她越发觉得这云纹不简单——老僧赠珠时的眼神，薛灵师父隐居终南山的神秘，夏家有古玉……

这一切，似乎都与这云纹有关。

最重要的是……青罗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若这三样刻有相同云纹的物品集齐，会不会……形成某种通道？

她魂穿至此，是否就与这云纹有关？

若真如此，找到古玉，集齐三物，或许……她就能回去。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疯长。

所以她要尽快进夏家老宅。

青罗又吩咐星四备车，往靖远侯府去。

侯府内，夏含章难得一日空闲，正坐在窗前绣花，听闻青罗来了，连忙迎出。

“姐姐怎么来了？”

“接你出去走走。”青罗拉住她的手，“整日闷在府中，也不怕闷坏了？”

夏含章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强笑道：“我没事……”

“走吧。”青罗不容分说，拉着她往外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上了马车，车轮缓缓转动。

车内，青罗压低声音：“阿四，我有事问你。”

夏含章见她神色严肃，也认真起来：“姐姐请说。”

“你之前说，”青罗直视她的眼睛，“你家有一枚古玉，上面也刻着与我佛珠上一样的云纹？”

夏含章一怔，想了起来:“确是！祖母在世时，一直佩带那枚古玉，我幼时常在祖母跟前，经常把玩，所以记得上面的云纹。”

“果然有。”青罗握住她的手，“那玉现在何处？”

“祖母仙逝后，父亲把古玉收了起来。”夏含章咬了咬唇，声音哽咽：“具体位置，父亲曾与母亲说过，当时我便在场。”

青罗心中一震：“你确定……玉还在夏家老宅？”

“应该还在。”夏含章点头，“老宅被查封后，应该一直无人居住。父亲藏玉的地方极为隐蔽，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那地方……”

“在老宅书房。”夏含章低声道，“书架后有个暗格，需按特定顺序推动三本书，暗格才会打开。玉就在里面。”

青罗记下，又问：“那玉……有何特别之处？”

夏含章摇头：“父亲只说那是祖传之物，十分重要。具体有何特别，他未明言。”

“阿四，”青罗郑重道，“我想进夏家老宅，取出那块玉。”

夏含章脸色一白：“可老宅被封，还有官兵把守……”

“所以需要谢侯爷帮忙。”青罗道，“他是京城巡使，有巡查之权。若有他相助，或许能进去。”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清风茶楼外。

青罗带着夏含章上楼，苏慕云将两人引到了雅间。不多时，谢庆遥推门而入。

青罗也未与谢庆遥客气，当下便将三样物品的关联和自己的推测全盘托出。

谢庆遥静静听着，面上波澜不惊，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夏含章则是震惊：“姐姐是说……这云纹可能与你来到此处有关？”

“只是猜测。”青罗坦白道，“但老僧赠珠时说过，这佛珠与我有缘，能保我平安。薛灵师父隐居终南山，留下令牌，临终前嘱咐他找到一个身上有五星气运的人。而你夏家的古玉，偏偏也有同样云纹……”

她看向两人：“这三者若无关联，未免太过巧合。”

谢庆遥放下茶盏，缓缓道：“所以你想进夏宅，取古玉。若三物集齐真能打开去往你那个世界的通道……你便能回去？”

他声音平静，但青罗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垂下眼帘：“是。但我也不确定，这只是猜测……”

“若真能回去呢？”谢庆遥打断她，“你会走吗？”

雅间内一片寂静。夏含章看看青罗，又看看谢庆遥，眼中满是担忧。

许久，青罗抬起头，目光清澈：“侯爷，我来到此世本就是个意外。若有机会回去……我定是要回去。那里有我的世界，我的生活。”

“可这里……”谢庆遥声音低沉，“这里就没有你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吗？”

有的。

青蕴堂那些孩子，她一手创办的事业。

还有……你们。

青罗心中刺痛，但面上仍维持平静：“侯爷，人不能只为自己活。若我真能回去，或许对所有人都好。”

“对王爷也好？”谢庆遥问得直接。

青罗沉默片刻，苦笑道：“他心中真正在意的是阿四，不是我。我走了，他便不必左右为难。”

“你怎知他不在意你？”谢庆遥目光如炬。

青罗忽然笑了，有些无奈却又有些狡黠：“我知侯爷的心里确是只在意我一人，至于王爷……他从头到尾只是把我当成了阿四。”

谢庆遥被她一噎，竟说不出话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可就是不愿留。

她看向夏含章：“阿四，对不起。我本答应帮你查清夏将军的冤案，可如今，若我可以直接走……”

夏含章握住她的手：“姐姐不必道歉。若这古玉真能帮你回去，我……我为你高兴。”

她努力笑着：“姐姐本就不属于这里。能回去自己亲人的身边，是好事。”

青罗心中一酸，抱了抱她：“阿四，我会想你的！”

谢庆遥看着两人，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站起身，“三日后子时，我当值巡夜。那时守卫最松，我带你们进夏宅。”

青罗抬头：“侯爷……”

“不必多说。”谢庆遥背对着她，“你想回去，我帮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你想过没有——若你走了，王爷会如何？上次你不告而别，若不是我拦着，他便什么都不顾去找你……”

青罗打断了他的话:“侯爷怎不说，我走了，你会如何？你没必要一直拿王爷说事，他可以去北境找我，可他根本去不了我的世界！何况……以我的分析，他与我的点点滴滴皆源于阿四，他对我的种种皆因当时的阿四不在，而我样貌与阿四酷似，所以他才产生了移情，一旦我走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的感情自然会回到阿四的身上！”

顿了顿，她才又道，“我离去，对我，对王爷，对阿四，是皆大欢喜！我在此间唯一亏欠的……便只有一人！”

谢庆遥转身，深深看了她一眼：“三日后，老宅后巷见。”

说完，他推门离去。

雅间内只剩青罗和夏含章两人。

夏含章轻声道：“姐姐，侯爷他……其实并不想你走。”

青罗苦笑：“我知道。”

“那你还……”

“阿四，”青罗打断她，“若换作你，有机会回到父母身边，回到夏家出事之前……你会怎么选？”

夏含章怔住了，眼中瞬间涌出泪水。

是啊，若能回到从前，救下父亲，救下夏家七十三口……她拼了命也会回去。

“我明白了。”她哽咽道，“姐姐，我帮你。”

两人又商议了细节。夏含章仔细说了暗格位置和开启方法，青罗一一记下。

离开茶楼时，天色已暗。

青罗送夏含章回侯府。到了侯府门前，夏含章下车前忽然道：“姐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走之前，至少和王爷好好道个别。”

青罗点头：“我会的。”

看着夏含章走进侯府，青罗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若真能找到古玉，若三物集齐真能打开通道……

她就可以回到那个熟悉的后世，继续做她的夏青。

那这里的一切呢？

青蕴堂的孩子们，她一手创办的事业，那些信任她、依赖她的人……

还有纪怀廉。

想起这一年多的相处，想起他委屈拉住她衣袖的模样，想起他这些日子的体贴守护……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意的到底是谁，她也不愿去探究。

她只知，若能走，对所有人都好。

马车驶入永王府，青罗下车，抬头望向听风院。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温暖的灯塔。

可这座灯塔，终究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