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310章 已至江州

靖远侯府，谢庆遥在第二日傍晚方醒。

府医诊脉后，面色凝重：“侯爷所中之毒名为‘**引’，此毒不致命，但若无解药，会使人昏迷不醒，神智渐失。幸而侯爷及时服下解毒丸，护住了心脉。”

谢庆遥撑起身子：“永王如何？”

“永王殿下昨日便醒了，但得知林姑娘失踪，急怒攻心，伤势加重，再度陷入昏迷。”一旁的墨羽道。

府医道:“老夫已为侯爷拔除余毒，只是仍需静养数日。”

谢庆遥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封锁消息。对外称我二人偶感风寒，需静养。林姑娘……就说染了时疫，在别庄休养。”

“是。”墨羽应下。

“墨卫呢？”谢庆遥又问。

“阵亡七人，重伤三人。”墨羽声音低沉，“王府暗卫也折损过半。”

谢庆遥握紧拳，指节发白。

十里坡一役，他们不仅一无所获，还损兵折将，连青罗也下落不明。

“继续找。”他沉声道，“沿河下游，扩大搜索范围。”

“侯爷，您的伤……”

“无妨。”谢庆遥摆手，“先去安排！”

永王府。

纪怀廉昏迷的第三日，夏含章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这三日，她亲眼看着他在昏迷中挣扎，听着他一遍遍呼唤“青青”，看着他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姐姐，若你知道他这般为你，会不会……

她不敢想下去。

傍晚时分，纪怀廉终于悠悠转醒。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床前坐着一个人，正低头为他擦拭额头。

他心中一喜，猛地伸手将那人拥入怀中。

“青青……”声音嘶哑，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可下一刻，他察觉不对。

这不是青罗。

青罗身上总有淡淡的草木清香，而这人……气息更温婉，更柔和。

纪怀廉松手，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夏含章。

他怔了怔，哑声道：“阿四？对不起……”

夏含章眼眶微红，却强作镇定：“王爷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她为他拭去额头的汗，动作轻柔。

纪怀廉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我昏迷了多久？青罗呢？找到了吗？”

“三日。”夏含章低声道，“姐姐……还未找到。”

“三日？”纪怀廉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痛得脸色发白，“我要去找她。”

“王爷不可！”夏含章按住他，“侯爷已在全力搜寻，您这样出去，只会让伤势加重。”

就在这时，谢庆遥推门而入。

见纪怀廉醒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面色沉重：“你醒了就好。但还没有消息。”

“雁书楼呢？薛灵呢？”

“薛灵在雁书楼三日三夜未合眼，调动所有力量在找。”谢庆遥道，“可……杳无音信。”

纪怀廉的心沉到谷底。

三日了。

青罗受了伤，跳入湍急的河流，三日杳无音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继续找。对外……就说她染了时疫，在别庄休养。”

谢庆遥点头：“我已安排下去。”

“那日的事，”纪怀廉沉声道，“你怎么看？”

谢庆遥在床边坐下，神色凝重：“第一，密室中只有废铜烂铁，没有军械。这说明真正的军械根本不在此处，或者……早已被转移。”

“第二，王铁头他们根本没出现。”纪怀廉接道，“或者……王铁头他们早已遇害。”

“第三，这是一个陷阱。”谢庆遥眼中闪过寒光，“有人故意泄露十里坡的消息，引我们入瓮。”

“会是谁？”纪怀廉问，“太子？端王？康王？还是……其他人？”

“都有可能。”谢庆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不仅知道军械案，还知道我们在查。而且，他手中有足够的力量布下这样的陷阱。”

两人沉默。良久，纪怀廉才道：“霍通那边……”

“他不知道。”谢庆遥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已让人放出消息，说你我都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日。”

纪怀廉点头：“好。你继续搜寻青罗，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我会的。”谢庆遥起身，“你好好养伤，……一定会找到的。”

他说得坚定，不知是在安慰纪怀廉，还是在安慰自己。

又过了两日。

青罗失踪已整整五日。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孟家和萧家低调了许多，青蕴堂有林兰若和夏含章轮流坐镇，倒也安稳。

兵部衙门，纪怀廉告假未归，霍通虽有疑惑，但听闻永王染了风寒，也未深究。

只有少数知情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六日，谢庆遥带回一个消息。

“下游八十里处，有村民说五日前见过一个受伤的女子，被两个路过的商旅救走了。”

“商旅？”纪怀廉皱眉，“什么模样？往哪个方向去了？”

“村民说，那两人一个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儒雅；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他们往南去了。”

“南边……”纪怀廉沉吟，“南边是江州方向。”

“端王的封地在江州。”谢庆遥眼中闪过寒光。

“若真是他……”纪怀廉握紧拳。

“先别下定论。”谢庆遥道，“我已派人沿路追查，有消息会立刻传回。”

“我要去。”纪怀廉站起身。

“你的伤……”

“无妨。”纪怀廉咬牙，“若真是端王抓了她，我必须去。”

谢庆遥看着他，良久，点头：“好。我与你同去。”

而此时，距京城一百二十里外的一处客栈。

青罗缓缓睁开眼。

她躺在一张干净的床铺上，身上盖着薄被。左臂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敷了药，疼痛减轻了许多。

这是哪里？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简洁干净，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

不是山村，也不是京城。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笑道：“姑娘醒了？”

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穿着青色长衫，像个读书人。

“你是……”青罗警惕地看着他。

“在下沈如寂。”男子微笑道，“五日前，我与同伴在河边发现姑娘昏迷不醒，便将你救起，一路行至此，此地已是江州地界。”

江州？

青罗心中一沉。

她竟被冲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青罗道，“不知公子那位同伴……”

“他去买药了。”沈如寂道，“姑娘伤势不轻，尤其是左臂那道伤，若不好好调理，恐会留下后患。”

“敢问公子，救起我时，可还见到其他人？”青罗急问。

沈如寂摇头：“只姑娘一人。姑娘是遇到劫匪了吗？伤得如此重。”

青罗苦笑：“算是吧。公子，我需尽快回京城，不知能否……”

“姑娘的伤不宜奔波。”沈如寂打断她，“至少还需休养三五日。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几日，江州各处要道都有官兵盘查，似乎在找什么人。姑娘此时回京，恐怕不妥。”

官兵盘查？

青罗心中一紧。

是找她？还是找纪怀廉和谢庆遥？

“公子可知他们在找什么人？”她试探着问。

沈如寂摇头：“不知。但看那阵势，不像寻常搜捕。”

他看向青罗，目光温和：“姑娘，有些事，你不说，我也不问。但若你需要帮助，沈某或许能尽绵薄之力。”

青罗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沈如寂……不简单。

“多谢公子好意。”她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公子还是不要涉足为好。”

沈如寂笑了笑，没再追问：“姑娘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他转身离开，留下青罗独自在房中。

青罗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江州……若未记错，是端王的封地。

她想起十里坡那些黑衣人的对话——“……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

端王……

那些废铜烂铁又是怎么回事？真正的军械在哪里？

青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她必须尽快回京。

纪怀廉和谢庆遥一定急坏了，而且……他们可能还会有危险。

她转身回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伤势虽未痊愈，但她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