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300章 意外访客

午膳很快备好，四人围坐一桌。

林兰若不断给青罗夹菜，又问起青蕴堂的事，听说阿四如今把那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眼中满是欣慰。

“阿四那孩子，也是个出息的。”她道。

青罗点头：“阿四确实很好。多亏了兰姨照拂。”

“哪里的话。”林兰若笑道，“你们这些孩子，能好好的，我就高兴。”

用罢午膳，纪怀廉起身道：“侯夫人，时辰不早，我们该告辞了。”

林兰若有些不舍，拉着青罗的手：“青青，有空要常来。”

“知道了，兰姨。”青罗郑重答应。

走出亭子，纪怀廉便拉着青罗要走，显然是想回王府细问护卫的事。

青罗却犹豫了。

她本想在今日私下问问林兰若宫中旧事，但看着纪怀廉急切的模样，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吩咐下人的谢庆遥，最终作罢。

只能改日找个机会，单独来见兰姨。

两人向谢庆遥告辞，离开了靖远侯府。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林兰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在亭中坐下，示意谢庆遥也坐。

“母亲。”谢庆遥在她对面坐下。

林兰若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王爷好似……真把青青当成妻了。”

她语气平淡，却让谢庆遥心头一跳。

“母亲何出此言？”

林兰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看青青的眼神里，满是深情。”

谢庆遥没有接话。

林兰若看了他一眼，忽然转了话题：“阿四也是个好的。母亲不逼你成亲，你也不能一直不成亲。你究竟……是如何想的？”

谢庆遥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儿子尚未考虑这些。”

“尚未考虑？”林兰若挑眉，“你都二十有四了，寻常男子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你父亲像你这般大时，你都已经三岁了。”

“母亲……”谢庆遥有些无奈。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林兰若放下茶杯，声音柔和了些，“但你父亲去得早，我膝下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不求你给谢家添多少人丁，只希望你能找个知心人，互相扶持，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道：“阿四那孩子，我是真喜欢。聪明，能干，心地也好。你若对她有意，母亲便为你做主。”

谢庆遥摇头：“母亲，我对阿四……只有兄妹之情。”

“那青青呢？”林兰若忽然问。

谢庆遥一怔。

“你对青青，又是什么想法？”林兰若看着他，眼中是洞悉一切的了然，“别跟我说你没有。我是你母亲，我看得出来。”

谢庆遥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

良久，他才轻声道：“青青……她心里已经有人。”

“永王？”

“嗯。”

林兰若叹了口气：“我听说，皇后打算给永王选正妃了？”

“是。”谢庆遥点头，“但永王已向皇上求了婚事自决的旨意。”

“那又如何？”林兰若摇头，“皇家的事，哪有那么简单。他若真想娶青青为正妃，难。”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遥儿，你若真喜欢青青，就该为自己争取。别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谢庆遥抬起头，看着母亲，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母亲，有些事……不是争取就能得到的。”

“不争取，就一定得不到。”林兰若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转身离开亭子，留下谢庆遥一人独坐。

风吹过花园，带来阵阵花香。

谢庆遥望着远处，眼中是一片茫然。

争取？他何尝不想。

可青青的心，早已给了别人。

虽然她一再抗拒，甚至连她自己都骗过了，但昨日仍是与他过了生辰，今日仍是为了他，来问询宫中旧事。

她只是不敢接受，并不是对那人无情。

他又能……怎么争？

马车刚在永王府门前停稳，管家便匆匆迎了上来。“王爷，林娘子，”管家行礼，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姚侍郎家的嫡小姐来了，说是……说是来拜访林娘子的。此时正在花厅候着。”

青罗指着自己的鼻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姚炳成姚侍郎家的嫡女？皇后的亲侄女？

堂堂侍郎府的贵女，来拜访她一个王府侍妾？

青罗愣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转头看向纪怀廉，眼中满是促狭：“王爷，你的桃花上门了。”

纪怀廉眉头微蹙，语气淡漠：“不必理会。”

“她可是专程来找我的。”青罗挑眉，“我若不见，岂不是失礼？”

说着，她理了理衣袖，朝花厅走去。

纪怀廉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背影，无奈摇头，也跟了上去。

花厅里，姚慧儿正端坐着品茶。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蝶穿花的襦裙，发髻梳得精致，插着一支碧玉簪，耳坠上缀着小小的珍珠。十八岁的年纪，眉眼娇媚，举止间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

见青罗和纪怀廉进来，姚慧儿放下茶盏，起身盈盈一礼：“慧儿见过表哥，见过林娘子。”

声音娇柔，行礼时眼波流转，悄悄瞟向纪怀廉。

青罗心中暗笑。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姚小姐不必多礼。”青罗还了一礼，在主位坐下，“不知姚小姐今日来，所为何事？”

姚慧儿重新坐下，柔声道：“慧儿听闻林娘子在青蕴堂照看孤儿，心中敬佩。慧儿虽不才，却也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知……可否让慧儿也去青蕴堂帮着做些事？”

她说得诚恳，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纪怀廉。

那个曾经荒唐得让人避之不及的表哥，竟是这般俊朗挺拔。如今在兵部深受霍尚书重用，那些荒唐的传言，实在不可信。

“姚小姐有心了。”青罗面上不显，只淡淡道，“青蕴堂确实缺人手，姚小姐若是不嫌脏累，随时可以去帮忙照看那些孩子。”

“慧儿不怕脏累。”姚慧儿连忙道，又看向纪怀廉，“表哥……可会常去青蕴堂？”

纪怀廉面无表情，连眼都没抬：“公务繁忙。”

姚慧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转而说起京中贵女圈的趣事。

张侍郎家的小姐新得了步摇，李尚书家的女儿学了好琴，王翰林的嫡女定了亲……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青罗听得心烦，面上却还得维持微笑。

她算是看透了这位姚小姐，明摆着是来探虚实的。

“姚小姐，”青罗终于找了个机会打断，“我刚从外头回来，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想去青蕴堂，可随时去寻林蕴小姐，她会安排。”

她站起身：“恕我失陪了。”

姚慧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得起身告辞。

待她离去，青罗长长松了口气，对纪怀廉道：“姚家这是想与你联姻？”

纪怀廉神色淡漠：“母后不会同意的，不必理会。”

青罗挑眉：“为何？姚家可是皇后母族，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纪怀廉起身，“不说这些，去听风院，我有正事与你谈。”

听风院，纪怀廉关上门，神色严肃地看向青罗：“你要建立星卫的事，谢庆遥与我说了。想法甚好好，但有几个地方需调整。”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第一，十二人太少，至少三十人，分三组，每组十人，轮流训练、执行任务、休整。”

青罗眼睛一亮，又一黯：“王爷考虑得周全，只是人员恐怕难挑。”

纪怀廉道:“那便从十五岁以上的人当中再挑一些。”

青罗亦想到了，本来十五岁以上的都是安排去了乘风驿做伙计，倒是可以从中再挑一些人。

“第二，教阅事项。”纪怀廉继续道，“格斗、器械之外，还需加设侦察、追踪、伪装、消息传递。这些人将来不仅要保护你，还要做你的耳目。我会让甲、乙、丙、庚每组各抽一人，给他们训练。”

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第三，忠诚。这些人必须对你绝对忠诚。我建议人员先从北境遗孤中挑选，二哥既已暂时回京治伤，短时不会回到军中。北境遗孤无牵无挂，且来于军队，更懂服从与忠诚。”

青罗认真听着，心中暗叹:纪怀廉考虑的问题比她周全得多，也安排得更妥当。

“王爷说得对。”她点头，“场地我已与侯爷说了，明日墨羽会带我去侯府的庄子上挑合适的。”

“场地不用侯府的，我们自己有庄子。”纪怀廉淡淡道，“京郊往西三十里，有一处庄子一直未如何打理，背靠西山，地势隐蔽，适合训练。明日我带你去查看。”

青罗忽地一怔，与侯爷说好，今日午后去看晋王的，怎地纪怀廉一去，她竟忘了？！

“忘了一事，我已与侯爷约好，午后便去看望晋王殿下。我先出去一趟。”青罗起身往外走。

纪怀廉神色不变：“我也去探望二哥。与你同去便是。”

青罗：“……”

“王爷，”她试图挣扎，“我随侯爷去，是以护卫身份……”

“以我的侍妾身份去更合适。”纪怀廉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青罗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不想让她与谢庆遥单独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