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291章 如何入京

西线山道，密林深处。

谢庆遥勒马停住，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探路的墨羽折返，面色凝重：“侯爷，前方三里处有打斗痕迹，血迹未干，应是半个时辰内的事。”

“可看清是何人？”谢庆遥沉声问。

“约二十余人，看装束是江湖人士，并非官兵。”墨羽道，“其中一具尸体上，搜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黑风”二字。

“黑风寨？”晋王策马上前，接过铜牌细看，“这是北境一带的江湖势力，专做杀人越货的勾当。但他们向来只在北境活动，怎会出现在这西线？”

青罗肩伤已好了七八分，闻言心头一动。

黑风寨……雷震。

她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她与夏含章逃亡途中找过雷震，他不仅未为难她们，还留她们在寨中住了几日，又赠了银钱与马匹。

雷震曾说过，他是夏明远旧部，因在军中犯了事，被驱逐后便落草为寇，但心中一直念着为夏将军相护之情。

这样的人，当真会来伏击晋王吗？

“黑风寨寨主黑阎罗雷震，”青罗试探道，“此人如何？”

晋王一怔：“你认识此人？”

“听说过。”青罗道，“据说此人原是北境军士，后因故落草。但行事颇有章法，不似寻常匪类。”

谢庆遥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只道：“黑风寨出现在此，确实蹊跷。但眼下不是深究之时。”

他收起铜牌，看向前方密林：“这一路上我们已遭遇三次伏击，有地方驻军、山匪、江湖势力。三次伏击，三方人马，却都精准地出现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

“侯爷的意思是……”晋王皱眉。

“有人确实不想让殿下活着回京。”谢庆遥声音冷峻，“且此人能量不小，能调动多方势力。”

“殿下，”青罗转向晋王，“我们此次绕行的路线，经过哪些州府？”

晋王略一思索：“从安平向西，经临川、同州、云县，再折向北，过武安、平城、清源，最后入京。这条线绕开了主要官道，多是偏远州县。”

“这些州县，属于谁的管辖？”青罗追问。

谢庆遥与晋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前四个安平、临川、同州、云县，属于端王的封地。”晋王道，“端王封地在西境，与北境接壤。”

“中间三处——武安、平城、清源，是康王的封地。”谢庆遥接道，“康王封地在南境。”

青罗脑中飞快运转。

端王、康王，都是皇子，都有封地，都有兵力。

而他们绕行的这条路线，恰好穿过了这两位皇子的地盘。

“侯爷，”她缓缓道，“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谢庆遥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们从代州出发，选择绕行路线时，是临时决定的。”青罗道，“知道这条路线的人，只有我们几个，以及京中接应的人。可对方却能精准地在沿途设伏，除非……”

晋王接过话头，脸色渐渐发白，“除非他们早就猜到了我们可能绕行的路线，沿途早就布置好了。”

谢庆遥沉默片刻，缓缓道：“端王与康王，若是被太子临时调动，不该有这么周全的布置，那便是……他们主动趟了这浑水。”

这话如惊雷，在三人心中炸响。

若真是如此，那局势就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了。

晋王面沉如水，“他们……”

青罗冷静分析，“侯爷先前让禁军假扮的队伍已回京，朝中上下都知道侯爷奉旨去接晋王殿下，却只见禁军回京，未见殿下与侯爷复命，定会生出诸多揣测。”

她顿了顿，继续道：“太子若想洗脱嫌疑，便会让殿下在途中遭遇不测，甚至将侯爷也一并斩杀，届时将所有责任推到侯爷身上。而端王与康王……他们或许是想借机除掉殿下，也可能是为了除掉殿下同时嫁祸太子，无论何种动机，皆非善类！”

这番话将朝中可能的风向剖析得明明白白。

晋王握紧马缰，指节发白。

他原以为只是太子一人要除他，没想到……那两人也都来掺和了。

晋王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既如此，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既要本王的命，本王便偏要活着回京！”

“殿下有此决心，再好不过。”谢庆遥点头，“但眼下，我们需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摊开舆图，三人围拢细看。谢庆遥手指在图上移动，“原计划从清源入京，芳端王与康王已掺和进来，清源一带必成龙潭虎穴。”

“那我们该从何处入京？”晋王问。

青罗盯着舆图，忽然想起一事：“殿下，您曾说当年那批军械可能藏在京郊十里坡，可还记得具体位置？”

晋王点头：“就在十里坡一处废弃货栈地下。只是入口隐秘，需有信物才能开启。信物……在王铁头他们手中。”

青罗心中微动。

十里坡，正是青蕴堂分堂选址附近。

“侯爷，殿下，”她指向舆图上一处，“可否从西山入京？”

“西山？”晋王一怔，“那里是皇家猎场，守卫森严……”

“没错！正因是皇家猎场，才更安全。”谢庆遥眼中闪过精光，“端王与康王的人再大胆，也不敢尾随至皇家猎场动手。况且，西山大营就驻扎在西山脚下。”

青罗补充道：“而且西山离十里坡不远。我们可从西山入京，先不声张，秘密送殿下回别院，再着手查探军械之事。”

谢庆遥沉吟片刻，道：“可行。但需先派人进京传信，让永王安排接应。西山守卫森严，需有内应才能进。”

“我去。”墨羽立刻道，“属下轻功最好，今夜便可出发，明日入京传信。”

“好。”谢庆遥点头，“你持我令牌，入京后先找永王，将我们改道西山的计划告知。再联络墨卫，让他们在西山外围接应。

“是！”

墨羽领命，当即轻装出发，消失在密林中。

谢庆遥收起舆图，对众人道：“今夜在此歇息，明日改道向西，直赴西山。都警醒些，莫要大意。”

夜幕降临，火堆燃起。

三人围坐火边，继续商议细节。

青罗忽然想起雷震曾提过的一件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殿下，侯爷，你们可知……夏将军生前，是否发现过一处铁矿？”

晋王与谢庆遥皆是一怔。

“铁矿？”晋王摇头，“未曾听闻。铁矿皆由朝廷掌控，若有新发现，必要上报。”

谢庆遥也道：“我也从未听说夏将军发现过铁矿。为何有此一问？”

青罗道：“只是突然想起，曾经听一位北境老兵提过，说夏将军生前似乎发现过什么重要矿藏，但未及上报便……”她顿了顿，“或许只是谣传。”

但心中却疑虑丛生。

雷震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此事。若夏将军真发现过铁矿却未上报，其中必有隐情。

这隐情，是否与军械案有关？

“罢了，”她摇摇头，“或许是我多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归京。”

谢庆遥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未再追问，只道：“入京之后，先送殿下别院，由亲兵严密守护；然后我入宫复命，向陛下禀明代州之事。”

“陛下会信吗？”青罗问。

“由不得他不信。”谢庆遥眼神锐利，“殿下身中剧毒，王崇山阻拦钦差，途中屡遭伏击。这些事，随便查一查便能验证。”

晋王却道：“只怕太子那边，早已准备好说辞。他若反咬一口，说本王中毒是苦肉计，说王崇山是为保护本王才与侯爷冲突，说途中伏击是侯爷自导自演……陛下会信谁？”

青罗思索片刻，道：“侯爷，不如先不回宫复命，将那批失踪的军械找到之后，再面圣？”

谢庆遥摇头:“我已出京近一月，若回京却不入宫复命，陛下必会起疑。”

青罗心中总有不安，皱眉迟疑道:“可否上报晋王殿下仍在昏迷？我总觉此番回京……”

她说不出来，但是心中十分压抑，似有极大的未知正如同猛兽般张着大口，要将他们吞噬。

谢庆遥见她一改往日的冷静，似是十分心焦，不由有些担心，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无事……”

青罗心头剧烈一跳，猛地抬头看着晋王:“不！侯爷，信我一次！让殿下回别院后装作昏迷不醒，而且要让所有人认为，他这一路都是昏迷不醒，未曾与我们有过言谈！一定……要瞒着陛下！”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已经发颤。

她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强行涌入她的大脑，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一个手中握着短刀的瘦削背影，短刀上鲜血淋漓，那个背影是如此熟悉。

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缓缓地道:“夏青……你终是放不下的……”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五星的光芒慢慢将那个背影逐渐吞没，她只觉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身侧的谢庆遥一把抱住了她，惊呼:“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