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276章 婚事自决

坤宁宫。

纪怀廉踏入殿中时，姚皇后正端坐主位，一如往日般面带微笑，眼中尽是宠溺。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依礼跪拜。

“快起来，坐。”姚皇后笑着示意宫人看茶，“这许久都未来母后宫里了，母后甚是挂念。”

“近段时日确是忙了些。”纪怀廉在下方落座，神色恭敬。心里却清楚，皇后今日召他来，必不会是闲聊。

姚皇后与他闲话家常，问了些起居饮食，又说到天气转凉，该添置冬衣。

绕了半盏茶的功夫，才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如今已任兵部右侍郎，府中却连个正妃都没有，实在不像话。母后为你挑了五家贵女，都是品行端方、家世清白的，你看看中意哪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帖，宫人接过递给纪怀廉。

纪怀廉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放在一旁：“多谢母后费心。只是正妃一事，儿臣想自己作主。”

姚皇后笑容微敛：“自己作主？自古婚姻之事皆是父母诈主，母后为你把关，也是为你好。”

“儿臣明白母后一番苦心。”纪怀廉起身，深深一揖，“但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儿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恳请母后成全。”

“哦？”姚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知是哪家贵女？”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纪怀廉不卑不亢，“待时机成熟，儿臣自会禀明母后。”

殿中气氛一时凝滞。

姚皇后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廉儿，你该知道，身为皇子，婚事从来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儿臣知道。”纪怀廉抬头，直视她，“所以儿臣会去求父皇恩典。”

“你——”姚皇后脸色一沉，却又立即浮上了笑，“你这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告诉母后，母后替你查查底细。”

“不必劳烦母后。”纪怀廉垂首，“儿臣只是……想娶一个自己心悦的女子，还望母后……不要插手。”

这话，已是有些重了。

母子二人对视片刻，终究不欢而散。

纪怀廉离开坤宁宫后，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乾元帝御书房。

他本也是要讨一个旨意的，今日既入了宫，那便一道讨了。

乾元帝听完他的请求，若有所思：“你要朕下旨，允你婚事自主？”

“是。”纪怀廉跪在地上，“父皇曾金口御言，北境战事若胜，便许儿臣一愿。儿臣今日便请父皇准儿臣这一愿。”

乾元帝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中有些动容。

“朕可以为你赐婚。”皇帝道，“你看中了哪家女子，朕为你做主便是。”

纪怀廉摇头：“儿臣不愿逼迫于她。若她不愿嫁，赐婚何益？若她愿嫁，又何需赐婚？”

这话说得坦荡，乾元帝不由得笑了：“倒是个痴情种。罢了，朕准你所求。你的正妃人选，由你自行定夺，但需大婚前报与朕知晓。”

“谢父皇！”纪怀廉重重叩首。

待他退下，乾元帝才若有所思地问身边的大太监高安：“你可听说，永王近来与哪家女子走得近？”

高安躬身道：“回陛下，老奴只知永王府先前有个侍妾，颇得殿下宠爱。如今那侍妾在青蕴堂行善，名声不错。至于其他……倒未曾听闻。”

“让侍妾在青蕴堂行善？”乾元帝挑眉，“一个侍妾，能掌青蕴堂？”

“听说这青蕴堂办得甚好，”高安想到近段时日听到的青蕴堂诸事。

“甚好？如何个甚好？”

高安便将青蕴堂怎么个章程、做法，以及太子妃携两百余名孤儿捐赠，另设仁义堂等诸事细细向乾元帝禀了。

乾元帝听他说得细，看他一眼:“你这是……一直备着，在等朕问呢？”

高安也不隐瞒:“那段时日陛下忙于战事，定是顾不上这些琐事。但这青蕴堂既是永王牵头，太子亦在其中，陛下定是要问的，便去多打听了一番。”

乾元帝不由笑了∴“你个老东西……怕不是觉着这事儿有趣，自己听着乐吧？”

高安嘿嘿一笑:“老奴一直在想，那两层的床不知是何模样，甚是好奇。”

乾元帝眸子一亮:“朕……也甚是好奇。”

“但朕更好奇的是，”乾元帝眼底闪过一丝厉芒，“这仁义堂一事，究竟是何人的主意？是老六授意，还是那侍妾作主？太子提育孤司一事，又是谁的主意？”高安心中一凛。

青蕴堂。

太子今日有育孤司一事的章程要细问，因此事以他为主，若召青罗入宫恐招人话柄，便带了几名护卫私下出了宫。

到青蕴堂时，听得伙计告之，青罗与张管事去了京郊十里坡附近看场地，要在那里选址建分堂。

太子脸色一沉，正待发作，转念一想，便又入了堂内，派了两名护卫去京郊召人回来。

京郊，十里坡。

青罗带着张管事和两个青蕴堂的伙计，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

秋风卷着枯草，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有几处废弃的屋舍。

“就是这了。”张管事指着前方，“这片地原是个庄子，主人家前年搬去了江南，庄子便荒废了。要价不高，地方也够大，修整修整，安置两三百来个孩子不成问题。”

青罗环顾四周。

十里坡地势平缓，视野开阔，离官道不远不近，既方便采买，又不易受滋扰。确实是个好地方。

只是……

她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废弃的屋舍上。那些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剥落，屋顶塌陷，显得格外萧索。

“那些屋子，”她问，“以前是做什么用的？”

张管事道：“听说早些年是个货栈，后来主人家改做了庄子。这些年荒废了，常有流民在此歇脚。”

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青罗抬眼望去，只见十余骑黑衣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人人面覆黑巾，手持兵刃！

“不好！”张管事脸色大变，“林娘子，快走！”

然而已来不及了。

十余骑转眼间已至跟前，呈扇形将四人围住。

为首一人勒马停住，打量青罗片刻，冷冷开口：“可是林娘子？”

青罗心知今日难以善了，心思电转：“正是。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那人声音嘶哑，“只是奉命请林娘子去个地方。若肯配合，自然好说；若不肯……”

他话音未落，身后黑衣人已纷纷下马，围拢上来。

两个伙计想要阻拦，却被轻易打倒在地。

张管事护在青罗身前，颤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做什么？！”

“老东西，滚开！”一人挥刀便砍！

眼看张管事就要血溅当场，忽听得一声怒喝：“住手！”

循声望去，只见坡下奔来五人，正是王铁头、李独臂、赵瘸子，还有另外两个夏家旧部！

五人虽身有残疾，但此刻奔来之势却迅疾无比。

王铁头虽缺左臂，右手却握着一根粗木棍；李独臂仅存的右手中持着一把柴刀；赵瘸子腿脚不便，手中攥着几块石子；另外两人也各持木棍、石块。

“你们是何人？！”王铁头挡在青罗身前，怒视黑衣人。

黑衣人却不答话，对着王铁头等人便动了手。

王铁头五人虽勇，但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好手，很快便落了下风。

青罗从靴内拔出短刀，正要上前助阵，忽觉身侧劲风袭来！

她下意识侧身避开，一柄长剑擦着她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林娘子！”张管事惊呼。

青罗忍痛后退，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逼退来人。但另一人又从侧面攻来，她只得再退。

混乱中，忽听得远处又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只有两骑，马上二人身着东宫护卫服色，正是太子派来寻青罗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