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255章 建雁书楼

第三日清晨，青罗三人再次悄然出府，直奔清风茶楼。

茶楼刚开门，苏慕云正在柜台后擦拭茶具，抬眼看见戴着帷帽的三人进来，手中动作一顿，随即露出温和笑意：“稀客，楼上请。”

引她们上了二楼最僻静的雅间，苏慕云掩好门，这才看向青罗：“阿青，你身子可大好了？”

他眼中担忧溢于言表。

青罗摘下帷帽，露出清瘦几分的脸庞，笑了笑：“放心，早无碍了。只是这些时日事多，未来看你。”

苏慕云见她精神尚好，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转向夏含章和薛灵，点头致意：“阿章，薛灵。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

“是。”青罗在茶桌旁坐下，也不拐弯，“今日来，是想借你清风茶楼一用。”

苏慕云在她对面坐下，亲自斟茶：“怎么个借法？”

“如今风信子在京城已有五个栈点，还需设个过渡点。”青罗也不绕弯，“茶楼往来人多，消息灵通，位置又好。我想把这里作为各栈点信息的中转处。”

苏慕云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如何中转？”

青罗接过茶杯，“五个栈点收集零散消息，汇总到过渡点，再由过渡点送往总据点，清风楼是最合适的过渡点。”

夏含章接道：“我们知道这事有风险。但茶楼本就是消息汇集之处，且我们的消息都是一些日常外面人人可知的，若运作得当，不会惹人怀疑。”

苏慕云沉吟片刻，看向青罗：“阿青，你只需告知我，具体要如何做？”

青罗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铺在桌上：“这是我想的一套暗语和传递方式。你看——”

她指着纸上画的兰花图案：“若柜台上摆兰花，表示今日有消息传递；兰花摆东窗，表示消息来自城东；若配青瓷茶杯，表示紧急……”

苏慕云仔细看着，眼中渐露赞叹：“这套暗语设计得巧妙，只是……若频繁更换，会不会引人注意？”

“所以不能频繁更换。”青罗道，“寻常日子照旧，只在有重要消息时启用。而且，各栈点传来的消息，需经茶楼伙计初步筛选——无关紧要的，就地处理；重要的，才启用暗语传递。”

“初步筛选？”苏慕云若有所思，“这需要懂行的人。”

“所以要培养几个可靠的人。”青罗看着他，“茶楼里的伙计，可有识字的、机灵的？”

苏慕云想了想：“可让罗南、罗西、罗北三人专门来做此事。”

青罗与夏含章对望一眼，俱有喜色，夏淮南兄弟三人恰好可以借此多接触些消息。

“好。”青罗点头，“过两日我会让薛灵过来培养他们几日。”

苏慕云将图纸小心收好，“除了过渡点，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一处总据点。”青罗神色认真起来，“一处极为隐蔽的地方，建一座雁书楼，专门处理汇总来的信息。”

“雁书楼？”苏慕云不解。

“就是消息息中枢。”青罗解释，“所有消息最终汇集到雁书楼，由专人分类整理。我打算分成四类：兵、民、工、吏。”

她详细说明分类标准，苏慕云越听神色越凝重。

“阿青，”他放下茶杯，“这般规划，已不是寻常的信息收集了，恐有风险。”

“是。”青罗坦然承认，“但我们不做害人之事。这些信息，可用来自保，可卖于他人获利，只是寻常江湖组织。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既如此，我定全力相助。只是……雁书楼需要的人手，非同小可。不仅要识字，要忠心，还要会分析何为有用，何为无用。这样的人，难找。”

“所以需要外力支持。”青罗道，“此事，我回去后会与侯爷和王爷的相商。”

三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薛灵那般跳脱的性子，如今也能安静坐着了。不知不觉已过午时，又谈到申时。

苏慕云留她们用膳，他时不时看向青罗，见她谈笑间神采依旧，只是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沉稳坚毅，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这个他曾心仪过的“少年”，如今已长成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走着他看不懂却钦佩的路。

申时末，三人告辞离开。

回到靖远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进院子，便见纪怀廉立在廊下，面色淡淡。

“王爷。”青罗上前。

纪怀廉看着她：“本王来接你回府，已等了一个时辰。”

青罗有些歉然：“今日与慕云商议了些事，耽搁了。”“何事？”纪怀廉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青罗顿了顿，看向他：“王爷，我有事还想与您和侯爷商议。”

纪怀廉挑眉：“现在？”

“是。”青罗点头，“此事关系重大，需二位相助。”

纪怀廉看着她认真的神色，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又想赖在侯府不归家了？”

青罗一愣，随即也笑了：“王爷说笑了。只是此事……确实急。”

“罢了。”纪怀廉摆手，“既如此，便去书房谈吧。”

三人来到书房，谢庆遥正在看舆图。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谈完了？”

纪怀廉往椅中一坐：“没谈完，还要接着谈。青青说有事需你我相助。”

谢庆遥放下舆图，看向青罗：“何事？”

青罗深吸一口气，将风信子的完整规划和盘托出——五个区域栈点，清风茶楼作为过渡点，雁书楼作为总据点，信息分类整理，以及未来的人才培养计划……

她说得很细，纪怀廉和谢庆遥的脸色开始慢慢变了。

待她说完，书房内一片寂静。

良久，纪怀廉缓缓开口：“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个消息贩子，赚些银钱花花。”青罗微微一笑，“王爷莫要往深处想。”

纪怀廉看着谢庆遥:“本王养不起她了，你那乘风驿还她一半，免得她觉得如今没有银子花。”

自请旨赐婚一事上两人几乎翻脸后，纪怀廉一直都在她面前显得沉稳而淡定，如今好似已知道乘风驿一事，却也不追问，还能这般调侃，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青罗还来不及细思，谢庆遥已开口:“你为何要将消息一事做得如此精细？若被有心人攀咬，会被以细作论处！”

青罗也知以风信子如今的形势不足以形成气候，也不引人注意，一旦雁书楼建成，便不是普通的消息集散，尤其是兵、民、工、吏四项划分，已涉及整个大奉的权力范围，龙椅上的那位必不会放任。

“所以，我想听听王爷和侯爷的意见。”她沉声道。

夏含章亦紧张地看着谢庆遥与纪怀廉，雁书楼若能建成，对于查当年旧案助益良多。

谢庆递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青罗，缓缓地道:“便是我与王爷反对，你也必然会暗下去做，对吗？”

青罗心下一叹，知我者，侯爷！

“到那时，便是你我也会被瞒着。”纪怀廉抬眼扫了青罗一眼。

知我者，加一个王爷！

所以，两位怎么个说辞？

“王爷，侯爷”，夏含章开了口，“不如私下让我与姐姐尝试一番，若真收集到与朝廷息息相关之事，两位可如实将消息呈于御前。”

青罗悄悄地朝着夏含章竖起右手大拇指，好好好！

夏含章也悄悄给她递了眼色。

谢庆遥与纪怀廉对望一眼，心中都知道，若控制得当，并非不可行！

“雁书楼内必须由绝对信任的人控制。”谢庆遥道，“需要多少人手？”

“初期至少二十人。”青罗暗暗松了一口气，道，“要识字，要忠心，要有基本分析能力。其中至少五人，需有统筹整理之能。”

谢庆遥沉吟:“墨卫总共不过两百余人，一次抽调二十人，太多。”

“本王的庚字组和辛字组专门负责消息刺探，便抽庚字组进雁书楼，日后消息互通。”纪怀廉淡淡地道。

谢庆遥点点头:“如此便抽调十四名墨卫即可。”

“还需培训。”青罗道，“我明日可拟定培训方案。”

回人又商议许久，直到戌时，方才大致定下。

纪怀廉看着窗外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叹道：“看来今夜又回不去了。也罢，本王便再叨扰侯爷一夜。”

谢庆遥淡淡道:“无妨，客房一直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