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帐谋 第244章 生命至上

午后，永王府的马车朝着靖远侯府驶去。

车内，纪怀廉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青青，本王有件事……想问你。”

青罗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王爷请讲。”

纪怀廉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喉结滚动了几下，才低声道：“本王若……想求娶阿四，她……会不会愿意？”

青罗猛地睁开眼，愕然道:“当真？”

纪怀廉一字一句，声音干涩，“当真。”

车厢内陷入死寂。

青罗沉吟片刻，道:“此事还需问过阿章自己的意思。”

如果永王必须要娶一位正妃，能娶到夏含章也算得圆满。只是，以阿章如今一个孤女的身份，皇后能答应吗？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阿章，她愿意吗？

青罗看了纪怀廉一眼，决定看看这人还有没有救:“王爷想求娶阿章，是要这般直接问她，还是先探探口风？”

纪怀廉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青罗心中哀叹一声，果然又是一个只知接受不懂哄人的主。

“你可知阿章的喜好？”

纪怀廉想了想，才道:“阿四爱食甜，小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冰糖葫芦和各种糕点。”

还有点救。

“阿章最讨厌什么？或是最不喜怎样的人？”

“讨厌？她那时应是最讨厌我。因我……常抢她的糖葫芦和小玩物，只是为了逗逗她，可她每次必定要气好久。”

“你比她大了九岁，十几岁的人，还抢一个几岁娃娃的心爱之物，你自己没觉得不妥？”她很想说，你的恋爱观不太正，但思及这个女子十五、六岁便可能生子的时代，这一切又是正常的。

纪怀廉转过脸去。

青罗决定换个问法:“王爷，可曾刻意讨好过一个女子？就是想方设法要令其开心？”

纪怀廉双眼低垂:“讨好过。”

青罗双眼一亮，声音都兴奋了起来:“那便还能救一救。”

顿了顿，她接着道，“阿章如今也已十六岁了，你若真心想求娶，便先试着与她多亲近些，做些能让她开心的事。“

“如何做？”

“阿章被我养大，亦喜欢看书，王爷日后可到侯府多走动，每次去时带一两本书，顺便与她说上几句。再常带些外头好吃的糕点，偶尔也可带上她去外头走走。”送礼物，聊聊天，送好吃的，再约一约，流程算到位了。

“王爷记下了吗？”末了，青罗不忘再问一句。

一直垂眼看着鞋子的纪怀廉沉默地点了点头。

青罗拍了拍他的肩，郑重道:“王爷，幸福需自己争取，放下你身为皇子的优越，记着尊重两字。祝你……旗开得胜！”

正说话间，马车停了下来，靖远侯府到了。

两人下车，侯府管事恭敬地将他们引入书房。

谢庆遥已在等候，夏含章也在。

四人落座，青罗将今日宫中情形细说一遍，四人又把昨日的事再细细剖析。“……如此看来，昨日午后那拨救人的，应是姚府的人，奉皇后之命，阻止太子掳人。”青罗分析道，“而第二次那拨杀人的，也是姚府的人——皇后见太子执迷不悟，便想永绝后患。”

纪怀廉道:“甲三已查到，昨日姚府护卫有两次出城的记录，却无回城记录，应是死在城外那一批。”

谢庆遥点头：“正是。昨日东宫的人也有出宫记录，傍晚时分，太子亦出了宫……那拨东宫的人出手时，太子应在附近。”

他顿了顿，看了纪怀廉一眼。

纪怀廉脑中电转，脱口而出:“他竟想以救命恩人身份……”

谢庆遥点点头:“也亏你赶到得及时。”

青罗一愣:“他若是想以救命恩人身份出现，那便不必刀剑相向，我的计划不是正好可以用得上了？王爷……你竟坏了我大事！”

两人不防她九死一生之后，竟还掂记着引太子出手抓把柄的事。

两人同时斥道:“胡闹！”

青罗看着两人脸上压抑的怒火，不由缩了缩脖子。

夏含章搂着她的双肩，柔声道:“姐姐，你莫要再这般胆大了，昨日我整日都提着心，听到墨二回报，你竟遭了二次袭击，我与侯爷整晚都无法安睡。”

青罗昨日确是被姚府的刺杀吓了一吓，对于太子要掳她一事，她自是以小命为重，万不得已被占了便宜，也要拿住他的把柄。反正她又不是被占了便宜就寻死觅活的人。

“最不济也只是被太子占个便宜，换他日后不敢妄动……也不至于会丢了性命……”青罗的声音在谢庆遥微微眯起的双眼注视下，越来越小。

夏含章都惊了，那可是女子的清白！

“姐姐……莫要胡说，你日后还要嫁人的，怎可被人污了清白？”

青罗不由奇了:“外人眼中，我如今都是永王府侍妾了，还能再嫁给谁？名声早让王爷给毁了。”

她觉得阿章是不是忘了什么，她也没准备在这个地方嫁人。

三人被她一提，一时竟都无言以对。

青罗觉得夏含章在她的教养下，确是与很多女子不同了，但根深蒂固的陈旧观念仍然占据了她的主要想法。

“阿章，若别人作了恶，你却要为他做的恶去死，你觉得这样的死证明什么？证明的只有你的懦弱可欺！你应该把那个作恶的禽兽打残打死，便是做不到，也要想尽办法让他付出代价，而不是用他的恶来惩罚自己！”

“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可用这仅有的一次生命吃喝玩乐，也可以钻研自己的喜好，可以行善积德，甚至可以混吃等死，但绝不要用来替他人担责！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青罗的字字句句，钻入三人的耳中，颠覆了他们自小接受过的所有教养与熏陶，却，字字有理！句句无错！

青罗在三人脸上一一看过去，他们不是恶人，但会用他们认为的道德礼教来看待事情，凭她几句话不能改变什么，但她希望因为这几句，日后若他们遇到这样的事，能用宽容的眼光去对待受害者，而不是与他人一起给无辜受害者递刀。

多一份宽容的眼光，也许便能在无意间救下一条命。

沉默良久，终是谢庆遥打破了沉默:“王爷，如今永王府侍妾这一身份已成了青罗的致命弱点，身份低微，皇后要杀一个侍妾，易如反掌。”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纪怀廉，“王爷可有想过，为她提提位分？”

纪怀廉点了点头:“想过！但，青青是孤女身份，且……未有子嗣，母后自是不会同意。我也曾探过父皇口风，父皇只说等有了子嗣再说。”

他不由看了青罗一眼，青罗冲他笑笑，心道:子嗣？免了！

纪怀廉所言也是事实。

谢庆遥点头:“若请封女官不可行，那便只有为她打造出一个好名声，让皇后不随意动她。”

青罗听到“打造好名声”五字，心中一动，双眼一亮：“侯爷此法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