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寻她 第78章 池鱼之殃，书院风波

就在沈逾明于暗中抽丝剥茧，试图揭开“玲珑钥”迷雾的同时，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却悄然降临到了与他相关的另一个人身上——顾清辞。

事情的起因，源于京城着名的“墨香阁”书坊计划出版的一套《古今女范》丛书。这套书旨在收录历代才德兼备女子的诗文事迹，顾清辞因其才名，被书坊东家亲自邀请，为其中几位前朝才女撰写评传和注解。

这原本是一件雅事，也能为清贫的顾家带来一些润笔之资。顾清辞欣然应允，花费了大量心血，查阅典籍，考据史实，力求公允客观，文笔亦清丽脱俗。

然而，书稿尚未付印，麻烦却先找上门来。

这一日，顾清辞应书坊东家之邀，前往墨香阁商讨书稿最后的修订细节。刚踏入雅室，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书坊东家王掌柜一脸为难，旁边还坐着两位衣着华贵、神色倨傲的年轻女子，以及几位看似是护卫仆从的健妇。

其中一位身着鹅黄缕金裙衫的女子，顾清辞认得，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素有才女之名，但心胸颇为狭隘的苏芷晴。另一位身着水蓝绣缠枝莲纹锦缎衣裙的，身份似乎更高，顾清辞并未见过，但观其气度，只怕是宗室贵女。

“顾小姐来了，快请坐。”王掌柜连忙起身，笑容有些勉强。

“王掌柜。”顾清辞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两位不速之客。

苏芷晴率先发难，她拿起桌上几页顾清辞的手稿，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意：“顾小姐，久闻你才名，今日拜读大作，果然……见解独到啊。”她特意在“独到”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苏小姐有何指教？”顾清辞神色不变，淡然问道。

“指教不敢当。”苏芷晴将手稿往桌上一丢，“只是觉得，顾小姐在点评前朝贞烈夫人林氏时，着重褒扬其于危难中保全族人性命、传承家学的智慧，却对其殉节之事一笔带过，未免……有失偏颇吧？莫非在顾小姐看来，女子之德，不在贞烈，而在……识时务？”

这话语极其刁钻恶毒，直接将一顶“不重贞节”的大帽子扣了下来。在这个时代，对于女子，尤其是被标榜为“贞烈”的女子，这种评价几乎是致命的。

顾清辞眉头微蹙，正要反驳，那位一直沉默的蓝衣女子却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本郡主也觉得奇怪。顾小姐在书中，似乎格外推崇那些抛头露面、甚至干预外事的所谓‘才女’。莫非顾小姐自己也认为，女子便该如男子一般，汲汲于名利场中不成？”

郡主？顾清辞心中微沉，这位想必就是那位传闻中颇得太后喜爱、眼高于顶的永嘉郡主了。

王掌柜额头冒汗，连忙打圆场：“郡主、苏小姐言重了，顾小姐她绝非此意，只是行文角度有所不同……”

“角度不同？”永嘉郡主冷哼一声，“王掌柜，你这《古今女范》丛书，意在为天下女子树立典范。若收录的文章都是这般离经叛道、混淆视听之言，只怕非但不能教化女子，反而会引人误入歧途！这样的书稿，若流传出去，你墨香阁担待得起吗？”

苏芷晴在一旁添油加醋：“郡主说得是。顾小姐，听闻你常与市井书坊打交道，或许沾染了些不好的习气。但着书立说，关乎名教，岂能儿戏？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反省，将这些不合时宜的言论，尽数删改了吧！”

顾清辞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心中已然明了。这绝不仅仅是文观点之争。苏芷晴向来嫉妒她的才名，而这位永嘉郡主……她隐约听说，似乎对近来风头正盛的沈逾明，颇有几分留意。自己与沈逾明之间虽无逾越，但之前青楼前的纠葛，以及沈逾明后来的几次暗中关注，或许落在了某些人眼中，引来了无妄之灾。

这是借题发挥，是池鱼之殃！

她心中涌起一股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悲哀。她厌恶这种因容貌、因才华、甚至因与某个男子的些许关联，便招来的无端嫉恨与打压。

她挺直了脊梁，目光清亮地迎向永嘉郡主和苏芷晴，声音清晰而坚定：“郡主，苏小姐。清辞撰文，向来以史实为据，以本心为尺。贞烈夫人林氏，于家族倾覆之际，忍辱负重，保全血脉，传承文明，其功其德，不亚于一时之义烈殉节。清辞以为，女子之德，在于明理，在于坚韧，在于对家国之责任，而非拘泥于形式上的贞烈二字。”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女子才学，上可辅佐君王，下可教化黎民，中可明心见性，何错之有？先贤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言大谬！若无才，何以明理？何以教子？何以持家？若只因惧怕‘抛头露面’、‘汲汲名利’便扼杀女子求学之心，才是真正阻碍教化，愧对先人！”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竟将永嘉郡主和苏芷晴驳得一时语塞。

王掌柜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既佩服顾清辞的胆识与才辩，又担心她彻底得罪了这两位贵人。

永嘉郡主脸色阴沉下来，她没想到顾清辞如此硬气，竟敢当面顶撞她。她盯着顾清辞那张清丽绝俗、此刻却因坚持己见而更显风骨的脸，心中嫉恨之火更炽。

“好一张利口！”永嘉郡主冷笑道，“顾清辞，本郡主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这套歪理邪说，若传到太后耳中，你以为你，还有你这顾家，能承受得起太后的震怒吗？！”

直接抬出了太后这尊大佛进行威胁！

雅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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