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孙策的死讯尚未传遍天下,下邳城的另一场风暴已然降临。
当孙策遇刺身亡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送至楚侯府时,陶应在军机堂内沉默了许久。
他望向东南方向,缓缓开口。
“孙伯符毕竟是朝廷亲封的讨逆将军,传令,以骠骑大将军府名义发文哀悼,追赠车骑将军,厚恤其家眷。”
然而在场众人都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引子。
待众臣退去,陶应独留刑相陈舟。
烛火摇曳中,他轻叩案几:“文渡,糜芳那局,该收了。”
“臣,早已备妥。”
陈舟躬身,眼中闪过冷光。
三日后的黎明,糜府。
当刑相府的差役叩响糜府大门时,开门的管家尚未意识到大难临头。
“奉刑相令,传度支曹糜芳过府问话。”
为首的吏目展开公文。
管家不以为意,只当是例行公事,转身去通报。
不多时,糜芳披着锦袍,睡眼惺忪地来到前厅,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何事如此匆忙?本官今日还要去……”
话未说完,他看清了公文上的印鉴和措辞——那不是寻常传唤,而是缉拿文书。
糜芳脸色骤变,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
“你们敢动我?我是楚侯内兄!我妹妹是贞夫人!我兄长是财相糜竺!”
他转身对身后家丁嘶吼。
“拦住他们!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打出去!”
十几名糜府家丁操起棍棒,一拥而上。
吏目们拔刀相迎,但人数处于劣势,一时竟被逼退。
由于陶应对武器管控得非常严,所以就算是糜芳的家丁,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兵器。
加上一大清早,事发突然,仓促间只有十几个家丁也正常。
就在混乱之际,街道两端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铁甲铮铮,兵戈如林。
两队全身重甲、手持长戟的楚侯亲卫铁甲军,如铜墙铁壁般将糜府团团围住。
为首的将领正是铁甲军统领周仓,他策马而出,声如洪钟:
“奉楚侯令,捉拿要犯糜芳!抗命者,格杀勿论!”
阳光下,三百铁甲寒光刺目,长戟如林指向糜府大门。
那些原本凶悍的家丁顿时僵在原地,手中棍棒“哐当”落地。
糜芳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盔明甲亮的侯国精锐,看着那些冰冷指向自己的长戟,终于明白这不是吓唬,不是误会。
他双腿发软,嘴唇颤抖,却仍喃喃念着。
“我是楚侯内兄……我是贞夫人的哥哥……你们不能……不能……”
周仓翻身下马,铁靴踏地铿然作响。
他走到糜芳面前,大手一挥:“拿下!”
两名铁甲军士上前,反剪糜芳双手,套上重枷。
直到这一刻,糜芳仍不敢置信,他挣扎着回头嘶喊。
“我要见主公!我要见我兄长!我是被冤枉的——”
声音戛然而止,破布塞入口中。
同一时刻,糜竺府邸
糜竺刚用过早饭,正在书房核对账目,他保持着每日处理公务的习惯。
管家慌慌张张冲进来,话都说不利索。
“家主!二爷……二爷被铁甲军抓走了!刑相府的人正在抄家!”
笔从糜竺手中滑落,在账册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了然与疲惫。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冠。
“开中门,备囚车。我自己去刑相府。”
“家主!”
管家扑通跪地。
“您可是楚侯国元老,财相之尊!怎能……”
“正因是元老,更该以身作则。”
糜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子方走到今天,我这个做兄长的……难辞其咎。”
他没有反抗,没有求情,甚至没有派人去打探消息。
当刑相府的差役到来时,糜竺已穿戴整齐,束手就擒。
刑狱之中,陈舟亲自提审。
当糜竺看到那份罗列着糜芳二十七条罪状、牵扯四十一人的卷宗时,他的手终于开始颤抖。
“卖官鬻爵,结党营私,侵吞国资,对抗执法……”
糜竺一字一句念着,每念一条,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竟敢……竟敢到如此地步!”
陈舟冷冷道:“子仲先生,这些事,你真不知情?”
糜竺惨然一笑:“知道一些,却总以为能管住他,总以为……他能改。”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文渡兄,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早该大义灭亲,却一次次替他遮掩,直到他犯下这滔天大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痛楚与愤怒。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糜家世代商贾,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他却……他却要把一切都毁了!”
说到最后,这个向来沉稳的糜家家主,这个曾执掌楚侯国财政大权的重臣,竟伏案痛哭。
那哭声中,有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有追悔莫及的痛苦,也有对自己政治生涯就此终结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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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魂穿东汉征天下请大家收藏:()魂穿东汉征天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求情的话。
城东,陈府
与糜竺的坦然截然不同,陈瑀的府邸乱成一团。
当刑相府的吏卒破门而入时,这位曾花重金从糜芳手中买得督运掾之职的陈家子弟,正手忙脚乱地焚烧信件。
“不!不是我!”
陈瑀被按倒在地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都是糜芳逼我的!他说我不买这个官,就让我陈家在下邳待不下去!”
他被拖出书房时,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叔父陈海。
(书中代言,陈海,不是陈岩石的儿子反贪局长,庐江陈家与下邳陈家同宗,陈瑀来到下邳时认祖归宗,其父亲已故,叔父陈海与陈登父亲陈珪为族兄弟关系,因此他才将这个叔父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
陈海面无表情,只淡淡道。
“我早告诫过你,糜芳此人不堪为伍。你贪图捷径,今日之果,皆是昨日之因。”
“叔父!叔父救我!”
陈瑀哭喊着挣扎。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我不该贪那个官位啊——”
哭声凄厉,在晨风中飘出很远,成了这场肃贪风暴中最刺耳的哀鸣。
楚侯府,兰芷院
糜贞正和几位夫人一起赏菊。
十四岁的少女穿着鹅黄襦裙,发间簪着陶应新赐的芙蓉金钗,笑得眉眼弯弯。
她指着一株墨菊对玉夫人甘玉说:“姐姐看这朵,像不像夫君书房那方墨玉镇纸?”
话音未落,秀夫人杜秀娘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地将甘玉拉到一旁低语。
糜贞不明所以,歪头看着。
渐渐地,她看到甘玉的脸色变了,看到花夫人貂蝉轻轻叹息,看到文夫人蔡琰投来担忧的目光。
“玉姐姐,怎么了?”
糜贞轻声问。
甘玉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柔声道。
“贞儿,有件事……你要稳住心神。”
当糜贞得知二哥糜芳被铁甲军抓走、大哥糜竺自请入狱时,她愣在原地,手中的菊枝“啪”地落地。
没有哭喊,没有尖叫。
两行清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滑落,顺着她白皙的脸颊缓缓流下,一滴,
两滴,落在鹅黄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二哥……大哥……”
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羽毛。
“怎么会……”
貂蝉连忙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贞妹妹莫怕,此事与你无关。
你二哥……是他自己犯了国法。”
蔡琰也温声劝慰:“你大哥虽然入狱,但性命无碍。主公这是依法办事,却也是顾念旧情了。”
糜贞靠在貂蝉肩头,泪水无声地流淌。她想起出嫁前,二哥糜芳偷偷塞给她一袋金珠,笑着说:“小贞儿,到了楚侯府别委屈自己,缺什么就跟二哥说。”
想起大哥糜竺严肃却慈爱地叮嘱:“入了侯府,谨言慎行,好好侍奉楚侯。”
如今,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自囚于狱中。
几位夫人围着糜贞,温言劝慰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黄昏时分,糜贞才勉强止住眼泪,但那双红肿的眼眸和苍白的脸色,让所有人都心疼不已。
刑狱死牢
糜芳被单独关押在死牢最深处。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抓着栏杆嘶喊。
“我要见主公!我要见我兄长!我是被冤枉的!那些钱是他们自愿送我的!”
狱卒冷眼旁观,无人理会。
三日后,判决下达:
糜芳,斩立决,家产抄没。
陈瑀,流放辽东玄菟郡,永不得返。
糜竺,罢免一切职务,爵位保留,打入大牢思过。
行刑前夜,陶应特许糜竺入狱与糜芳诀别。
兄弟相见,一个身着囚衣,披枷戴锁;一个素服而来,面容憔悴。
糜芳看到兄长,如见救星。
“兄长!兄长救我!你去求求主公,去求求贞儿!我是她二哥啊!”
糜竺静静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许久,才缓缓开口。
“子方,到了此刻,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什么?我有什么错?!”
糜芳嘶吼。
“那些钱,那些官位,不都是他们求着我给的吗?!我帮他们办事,他们给我报酬,天经地义!”
糜竺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天经地义……好一个天经地义。”
他惨笑道。
“我糜家世代经商,讲究的是诚信为本,取之有道。
你倒好,把官场当成商场,把国法当成买卖!”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尽是痛楚。
“你可知道,因为你,贞儿在后宫以泪洗面?
你可知道,因为你,我糜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你可知道,主公若非顾念旧情,我此刻也该陪你共赴黄泉!”
糜芳愣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明日午时,你好自为之。”
糜竺转身,再不回头。
“到了下面,记得给父亲赔罪。告诉他,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教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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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刑场。
糜芳被押赴刑场时,终于不再喊冤。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直到钢刀落下前最后一刻,口中仍喃喃念着。
“我是楚侯内兄……我是贞夫人的哥哥……”
人头落地,血溅刑台。
消息传回楚侯府时,陶应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叮咚!鉴于宿主斩首糜芳,囚禁糜竺,激活任务【安抚糜家】!”
“任务【安抚糜家】:安抚糜贞,处理糜竺!”
“糜竺我倒是知道怎么处理,糜贞怎么才算安抚好呢?”
“这还用我教你?撩妹**上有!”
“懂了懂了!”
他放下笔,沉默良久,对侍立一旁的贾诩道。
“告诉玉儿,这几日多陪陪贞儿。还有……从我的私库拨三千金,以贞儿的名义,补偿糜家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仆役。”
“主公仁慈。”
贾诩躬身。
陶应望向窗外,秋风正紧,卷起漫天落叶。
肃贪必须严,法度必须立。
但该有的温情,也不能少。
对糜贞,他是丈夫;对糜竺,他是旧主。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精心把握。
而这场风暴带来的震慑,将让楚侯国的吏治为之一清。
刘巴接掌财相后的新政,也将再无阻碍。
只是兰芷院里,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怕是要很久才能走出这场家族剧变的阴影了。
陶应起身,整理衣袍。
今夜,他该去好好陪陪那个眼泪还没干透的小妻子。
治国如烹小鲜,火候的掌握,从来都不是易事。
他可不想让自己后宫
后院,不能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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