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不择陆 第309章 配型

不是不肯，是不能。不是不爱，是错过。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张尧脑中轰然炸响，将所有碎片化的线索瞬间拼凑完整。

他想起来了。前几年那场无聊的高中同学聚会。

那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大神，竟然破天荒地出席了。

他变得圆滑世故，和每个人都称兄道弟，活像个戴着精致面具的生意人。当有人起哄问他女朋友时，他只是噙着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坦然回答：“单着呢。”

单着呢？！

张尧当时只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还有！他不停地问！旁敲侧击地打探着当年初三那一届的情况！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张尧终于懂了。

他妈的，他哪是在问什么毕业班！他是在问眼前这个姑娘！

他根本不知道乔欢后来去了哪里，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回到他们唯一的交集地，试图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挖出那个他亲手弄丢的女孩的消息！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到了骨子里，才会用这么笨拙、这么偏执的方式去寻找！

张尧的眼神从困惑变为了然，最后化为一丝复杂的、近乎怜悯的同情。

他看着陆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陆神”，此刻正用尽全力，拥抱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他知道吗？

张尧的心猛地一沉。

陆择知不知道，他走后，那些淬毒的黄谣是如何将乔欢淹没？

知不知道，“早恋”的帽子被扣了下来，成了她“品行不端”的铁证。

接着，更肮脏、更恶毒的黄谣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像附骨之疽，一点点侵蚀着那个原本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女孩的名声。

知不知道，她被网暴，被孤立，像个靶子一样，独自承受了所有他本该一起分担的恶意？

听说不久后乔欢转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事有关。

当年这些遭遇，陆大神恐怕……还不知道。

如果知道了，那又会是怎样一场痛彻心扉的悔恨？张尧不敢想。看来，有些人的感情路，还真不那么好走啊。

他叹了口气，转身默默走开几步，给这对“破镜重圆”的苦命鸳鸯留出空间。

乔欢很快平复了情绪。这些年，因为身后无人可靠，她早已习惯了只让自己难过一小会儿。

她抬起头，轻轻推开陆择，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我们的事，以后再说。”

然后，她转向张尧，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眼眶却依旧泛红：“不好意思，学长，让你见笑了。我还是想知道，那个配型，我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张尧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来得及，学妹别慌。

排期登记了，阿姨就有了等待肾源的资格，但亲属配型确实是目前最快的出路。”他放缓语速，耐心解释道：“你要做配型，第一步是抽血，检测你的血型和组织配型是否与阿姨匹配；

第二步是做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你身体健康，双肾功能完好。

毕竟捐肾后你要靠单肾生活，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整个过程都会按规定来，合规又安全。”他拍了拍乔欢的胳膊，

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要是想好了，我现在就帮你开检查单，争取早点出结果。”

乔欢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的慌乱被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取代，

她攥着衣角，声音虽带着未平的颤音，却字字清晰：“学长，我现在就做！不管是抽血配型还是全面体检，我都配合，只要能救我妈妈。”

陆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指尖轻轻覆上她攥得发白的手，

把她整个微凉的有有些粗糙的手握在手掌心，来自陆择手心的温度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没多言，只是转向张尧，语气沉稳得让人安心：“阿尧，所有检查都按最快的流程来，

需要什么手续、什么费用，我们全权配合。

另外，伦理审查那边能不能申请紧急通道？阿姨的情况等不起。”

张尧见状，也不再多劝，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护士站的电话：“小李，马上准备一套亲属肾移植捐献者的检查单，包括血型、HLA分型、群体反应性抗体检测，

再安排尿常规、肾脏CT和心电图，让病人家属现在过来抽血。”

挂了电话，他递给乔欢一张知情同意书的初稿，解释道：“这是初步的捐献意愿告知书，你先看看。后续配型和体检都合格后，

还要正式提交伦理审查申请，需要准备你和阿姨的亲属关系证明、自愿捐献书面声明，

我们会按紧急情况帮你申请加急审查，尽量缩短流程 。”

乔欢接过纸张，目光匆匆扫过“术后需长期监测肾功能”“可能存在高血压、蛋白尿风险”等字样，没有丝毫迟疑，抬头对张尧说：“学长，我都明白，我不怕。”

陆择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低声道：“我陪你去做检查，无论有任何事，我都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让乔欢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

护士很快拿着采血针和试管赶来，乔欢伸出胳膊时，指尖还有些微颤，陆择便站在她身侧，用掌心轻轻抬住她的手臂，给她支撑。

当针尖刺入皮肤时，乔欢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比她反应更快的是陆择早一步把她的脑袋，按进了他的怀里，

乔欢的脑海里全是母亲躺在ICU里的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配型成功。

抽血结束后，张尧看着试管上的标签，说道：“血样会立刻送实验室，配型结果大概三天能出来，体检报告明天就能陆续拿到。

这段时间你注意休息，别熬夜、别喝酒，保持饮食清淡，做好万一配型成功马上手的准备。”

陆择点头应下，扶着乔欢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温水递到她手里：“喝点水缓一缓。

后续的亲属关系证明、伦理审查材料，都交给我，我来帮你准备，你不用操心，好好照顾自己就行。”

乔欢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身边始终沉稳可靠的陆择，眼眶一热，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