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春归 第325章 便是落在我头上，我也绝无二话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既然牺牲一个女子，便可以保太平，那要将士何用？

“权衡利弊得失之言，可以出自主上之口，可以出自朝堂百官之口，却独独不能出自你这个将军之口。”

“你所受的权势地位，领的俸禄，是要你在家国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守卫这个家国，而不是让你来衡权利弊之后，认为可以牺牲别人，来避免这一场战争。”

“在外人看来，你就是懦夫，是连战场都不敢上的懦夫。”

“从古到今，我就没见过那个大将军说，既然可以和亲保安宁，为何要打仗，打仗是要死人，我们将士也是人。”

“将士的职责，是保护每一个臣民，不管是一万人也好，一千人也罢，甚至是一人，那也是这个家国的臣民。”

上官桐说得嘴皮子都要冒泡了。

“就算今日此人不是王姬，而是北燕百姓之中任何一个，北燕都不可能同意的，而且主上还未同意，岂有你妄自答应的道理。”

沈遂驳辩道：“可当初主上要娶崔氏女，大家都觉得极好，便是沈陌与崔氏女定亲，大家也觉得好，这不同样是为了北燕结亲吗？”

他仍旧不认为自己错了。

上官桐闻言气得给自己灌了一口茶水，压下心头的火气道：“那是什么亲事，这又是什么亲事？”

“不管是主上与崔家的亲事，还是沈陌与崔九娘的亲事，那都是门当户对，男女双方互相匹配，结两家之好，又能安定天下，这何乐而不为？”

“主上同意，沈陌同意，崔家同意，大家都觉得很满意的，连当事人都觉得不错啊，皆大欢喜，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这和你的这桩亲事，就不是一回事！你让人联系南淮王，说我来了，这桩事要重新与他谈，之前的条件北燕不同意。”

沈遂皱眉不赞同：“军师，既然事情已经谈定了，若是重新谈，变数太大了。”

上官桐扭头看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遂想了想道：“军师说的有些话确实不错，先前可能是我一时冲动了，可如今事情已经定下来，南淮三州、西陵四州唾手可得，生了变数不好。”

上官桐又问了他一句：“你的意思是，只有将王姬嫁过去，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正是。”

“也就是你的一时冲动，做下的事情不妥，要崔家牺牲一女为你的错误弥补？”

上官桐一针见血。

沈遂沉默，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认下这个错。

上官桐沉默许久，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失望：“那我且问你，凭什么你的错，要人家崔家牺牲来保全？你觉得这事做得妥当吗？”

“为什么是要崔家牺牲，是要王姬牺牲，人家有何错？你也只是大将军，不是主君，你做不得崔家的主你知道吗？”

“就算是主君也不能开这个口你知道吗？将一个效忠自己氏族家千娇百贵的女郎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做妾，这种事，但凡是还有良心的人都做不出来。若是他这样做了，今后有谁还敢效忠他，将身家性命交到他手上？”

“沈大将军啊，你也是真有种啊，做了主上都不敢做的事情。”

上官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已经懒得与他再废话了：“你让人去联系吧，我与南淮王重新谈。”

“军师。”沈遂仍旧不同意，“你可知现在这个机会，乃是天赐良机，北燕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七州，登临天下指日可待。”

“若是错过了，日后是要出兵讨伐才能成事的，是，我确实是不应该，为将士守卫家国是责任，可既然有更好的方式，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将士走更难的那条路。”

“明明可以不打仗的，军师若是担心崔家不愿，你也可以放心，待事成之后，我必然亲自登门赔罪。”

“荒谬荒谬！”上官桐大怒，“你登的什么门赔的什么罪，你害了人家女郎一辈子，你以为就是登门赔罪的事情，怎么，登门赔罪还要逼得人家原谅你，不能再和你计较是不是？”

上官桐真的要气疯。

“若是要嫁的那个人，是你的妹妹你的女儿，你也能同意？”

“为了家国，有什么不能同意的，若真的如此，那也是她的命。”

上官桐差点没被他气得吐血：“感情嫁的人不是你是不是？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两人不欢而散，沈遂扭头就走，上官桐气得摔了手边的茶盏。

“愚蠢，无知，可笑！”

崔景在营地的四周看了看，见许多地方都拦着不让去，他只得一脸晦气地回来，而他回来的时候，也正好碰见沈遂匆匆从营帐里出来。

见到崔景，沈遂的脸色微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崔景嗤笑，眼睛微微眯起，“沈大将军要嫁我小妹给人做妾，我这做兄长的，难不成还不能过问，知道的人知晓你是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北燕王了。”

“崔景。”沈遂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你也休要胡搅蛮缠，崔氏一族既然是北燕人，也该为了北燕的天下付出。”

“沈大将军好大的口气，口口声声就是要我们崔家牺牲自己为北燕付出，也就是不知道事情落在沈大将军头上的时候，沈大将军还会这样说。”

“便是落在我头上，我也绝无二话。”

“好好好，这话我听见了，在场的那么多人都听见了，要是真的有那么一日，还请沈大将军莫要自己打脸，不情不愿。”

“自然不会。”沈遂一脸坦荡。

“那是最好。”正好见到上官桐也从营帐走了出来，崔景便喊了他一声，“军师，你可听见了？沈大将军说了，若是结亲之事落在他的头上，他绝无二话。”

上官桐点头，他是听见了。

“如此，便请沈大将军做个见证吧，免得将来有人反悔，自打嘴巴，好生的不要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