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剑圣 第275章 一山未过一山迎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岛津义潮向陈禺、常胜宝树王、维迪亚克拉姆 - 潘迪、郑龙信四人，讲完劫掠波斯光明神教船队始末，又对年初遣人偷袭琉球一事作出解释。他的说辞虽称不上滴水不漏，却也叫人一时无从辩驳。

四人都心知，短时间内已找不到突破口，反倒让岛津义潮借着这番说辞，塑造出一副浪子回头、愿弃恶从善的形象。眼下再谈无益，唯有先各自离去，将今日岛津义潮所言细细复盘，再做打算。

岛津义潮见四人已有去意，当即开口：“今日得见四位高贤，实乃我岛津义潮之幸。我也清楚，这般恩怨纠葛，绝非三言两语就能理清。多谢三位尊者，愿给我申辩之机。日后诸位若还有疑问，尽管来找我，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四人见他姿态放得极低，也拱手回应：“将军言重了。我等不会放过仇人，亦不会冤枉好人。”

岛津义潮顺势说道：“如此便好。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常胜宝树王抬手：“将军但说无妨。”

“若是日后再来问询，我希望三家都能有人到场。”

常胜宝树王与陈禺对视一眼，问道：“将军此言，是何用意？”

“若只有两家对谈，便少了旁证，难免日后再起争执。若请无关人等旁听，又非我所愿。是以我提议三家同至，若论我与光明神教之事，便请陈公子作旁证；若论我与陈公子之间的恩怨，便请三位尊者作见证。常胜王，您看这般安排，是否妥当？”

常胜宝树王心中又是一凛，暗自佩服岛津义潮的城府。能说出这番话，若不是身正无私、光明磊落，便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而岛津义潮，显然绝非前者。可这番话冠冕堂皇，全无半分遮掩之态，他也只能顺势回道：“将军所言极是。久闻将军威名，今日方知，将军非但自强不息，更有厚德载物之量，实在是我辈楷模。”

言毕，四人正式向岛津义潮拜别。

临去之际，岛津义潮又唤住陈禺：“陈公子，你我稍后都要前往足利将军府。不如你送光明神教的诸位离开后，便折返回来，与我一同动身？”

陈禺未料到他会有此提议，转头看向常胜宝树王三人。

常胜宝树王笑道：“陈公子，我等自行回去便可，你既有正事，便先去处理吧。”

陈禺将常胜宝树王三人送至门外，便回身等候岛津义潮。他猜不透对方同行的用意，却也并无惧意。凭武功而论，他一己之力难敌岛津麾下六大高手联手，可若是一心脱身，即便六人合围，也留不下他。

不多时，只见六大高手簇拥着岛津义潮缓步而出。此时岛津义潮已换上武士便服，护肩、护胯、护腕一应俱全，虽未披挂全套甲胄，腰间却赫然佩着太刀与打刀。显然，中午那场突袭，也让他心有余悸，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一见陈禺在门前等候，立刻上前，主动伸手，用汉语说道：“陈公子肯给面子，愿等我一同前行，看得起我岛津义潮！”

陈禺不禁好笑道：“将军是堂堂一方大名，我不过是一介布衣，该是将军看得起我才是。”

岛津义潮摇头苦笑：“我这大名之位，不过是沾了父辈的福荫。可陈公子这般少年剑豪，一身本事皆是自己苦修而来，本质便截然不同。再者，陈公子行事光明磊落，不像我靠劫掠起家，更难得的是，并未因此看轻我。说起来，我心中着实有些忐忑。”

陈禺好奇道：“将军有何可忐忑？”

“我听闻中原武林，正邪向来泾渭分明。如我这般出身，自然归入邪道；而陈公子这般人物，便是正道翘楚。正邪向来水火不容，相见便是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陈禺直言：“这么说，将军是怕我对你动手？”

岛津义潮坦然道：“世人谁不惧死？可比起身死，我更怕的是，到死之日，也未能洗清一身罪孽。”

陈禺淡笑道：“我杀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若将军真能约束麾下倭寇与海盗，不再劫掠商船，将他们引上正途，便是功德无量。”

岛津义潮正色道：“这是自然，如今这已是我毕生之愿。”

陈禺微笑点头，心中却一片清明。就在不到一个月前，岛津义潮还暗中从婆罗洲购得五艘大船，驶入海外秘密基地，将水手尽数换成倭寇，运往萨摩。途中遭遇毛骥，一船被重创，四船被缴获，彼时的他，哪里有半分改邪归正的模样？

只是此刻并非点破之时，当务之急，是求证彩虹七老的下落，营救光明神教三十多位高层，再寻到师父与师兄师姐的踪迹。岛津义潮如何言语，且由他去。

一路同行，陈禺向岛津义潮问及扶桑朝堂局势，尤其提及怀良亲王与北九州战事。岛津义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连细川赖之本命今川家出兵北九州，后又莫名叫停，斯波家在北九州战事中损失惨重等隐秘，都一一细说。他甚至主动提议：“如今怀良亲王掌控北九州，北线贸易风险陡增，不妨考虑开辟一条南线海运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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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洪武剑圣请大家收藏：()洪武剑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陈禺对此并不意外。楠木正仪能想到的方略，岛津义潮自然也能洞悉。只要双方不在海上再起冲突，共同维护海贸秩序，多一条航道，只会互利共赢，百利而无一害。

六大高手紧随二人身后，沉默随行，并不打扰二人交谈。

一行八人很快抵达足利义满府邸。此处连日设宴，中午又经历一场激战，此刻虽依旧灯火通明，却已不见歌姬舞姬，宾客们大多自带饮水食物，气氛迥异于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夜要商议的，是那些行踪诡秘、行事猖獗的不明组织。

府中之人见岛津义潮与陈禺一同入内，顿时一片哗然。陈禺独力抗衡敌方三大高手，岛津义潮于危急时刻施展出《心意气剑》震慑强敌之事，早已在坊间传开，且越传越神。

众人见到陈禺，无不震撼，未曾想到立下这般战绩的人，竟如此年轻。几番打听，得知他是来自中原，随藤原雅序一同前来，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

岛津义潮却一脸谦恭，对众人的赞誉连连称谢，口中只道：“侥幸，侥幸。”

陈禺清楚，岛津义潮能吓退敌人，固然耗费心力，却也有几分运气成分。可他这般谦逊之态，在众人眼中，反倒成了低调内敛，更添几分敬重。

再看岛津身后的六大高手，人人面上有光，意气风发。陈禺暗自感叹，岛津义潮虽品行不端，笼络人心的手段，却实属罕见。追随他的人，个个光鲜体面，能共享声望；反观今川元上、上杉礼信的部下，却只能跟着主君四处奔忙，屡屡身陷险境。

足利义满府邸本就不大，转过几处回廊，便到了后院。六人被引至旁侧歇息，陈禺与岛津义潮则被直接带到足利义满面前。

足利义满与细川赖之见二人到来，立刻起身相迎，热情拉着二人落座。二人皆是今日御敌的大功臣，自然备受礼遇。

待二人坐定，细川赖之问道：“波斯三位尊者，与将军商谈海贸之事，可有进展？”

岛津义潮立刻反应过来，陈禺定是先送波斯人至此，寻不到自己，才从细川赖之等人处得知自己在香川成政别院。而陈禺并未将他的嫌疑公之于众，心中当即了然，从容答道：“跨国通商，利益虽大，风险亦高，哪有这般容易？怕是还要再谈两三次，才能有定论。”

细川赖之听了，连连点头，拍着岛津义潮的肩膀，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细川赖之和足利义满，又问起岛津义潮的身体状况，岛津义潮也表现得非常阳光，对二人说自己身体没有事情。

除了客套话外，细川赖之也问起了香川成政，毕竟香川成政是细川赖之的下属，对于京都的治安布防也有一定的管辖权。这次发生这样大的事情，被不明来历的敌人，直接攻入将军府，难免细川赖之会因此而迁怒于他，拿他问罪。

岛津义潮借这个机会不住地帮香川成政求情，足利义满和细川赖之知道岛津义潮现在正住在香川成政的别院中，帮香川成政求情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这次来的敌人确实强大，也非香川成政能力所能解决的，本来就只是打算敲打一下香川成政，没有要治罪香川成政的意思。现在见岛津义潮给香川成政求情，反而觉得岛津义潮颇有人情味。

……

陈禺则回到藤原雅序与赵姑娘身边，运转内功，以传音入密之术，将与岛津义潮会谈的经过，一五一十告知二人。二人听罢，皆是默然，未曾想到岛津义潮行事竟如此缜密。

藤原雅序低声问道：“难道当真没有办法了？”

陈禺微微一笑：“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只是眼下还未到动用之时。”

藤原雅序追问：“是什么底牌？”

陈禺看向赵姑娘：“郡主姐姐，你可还记得聂天青？”

赵姑娘会心一笑，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让毛骥带人直捣黄龙，前往那座神秘岛屿，找寻证据？”

“正是如此。”

赵姑娘微微蹙眉：“若是敌人早已撤离岛屿，又当如何？”

陈禺再度传音：“若他们已然撤离，便意味着放弃了苦心经营的根基。要么从此金盆洗手，要么便要另寻他处，从头再来。可他们早已与光明神教结下死仇，无论去往何处，都极易暴露行踪。”

藤原雅序忽然低声道：“若当初不是为了赶回参加足利义满的宴席，你是不是便会立刻与毛骥从新宫港出发，探寻那座岛屿？”

陈禺如实道：“那时我还未想到这一层。” 稍作停顿，又解释道，“那座岛屿的方位，是根据明姐姐所说的航程推算，再结合聂天青的供述，确认二人所说的海域重合，才推断出是同一处岛屿。聂天青的线索，是那日从石山返回时得知的；而明姐姐的讯息，却是昨夜才知晓。是以在新宫港时，我对此岛仅知道其存在，但其他信息，是直到昨夜才最终确认。当然，也不排除明姐姐曾告知过毛骥，毛骥也私下对这个岛屿的位置进行过推算，只是毛骥当时并未与我们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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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洪武剑圣请大家收藏：()洪武剑圣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赵姑娘看向陈禺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所以，这张底牌，完全在岛津义潮的预料之外。即便今日你与他交锋落了下风，也未曾暴露半分。”

陈禺没有答话，只是微微颔首。

藤原雅序又问：“既然你已有这张底牌，今日与岛津义潮的会谈，岂不是多此一举？”

陈禺传音解释：“并非无用。其一，可避免光明神教与岛津义潮当场火拼，减少无谓伤亡，争取以谈判化解纷争的余地；其二，也给岛津义潮一个机会，若他真能从此约束部下，肃清海患，化敌为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藤原雅序沉吟道：“那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陈禺轻叹一声，继续以传音回应：“岛津义潮的核心诉求，始终是扩充自身势力。他如今隐忍，是因为九州群雄并起，他还未到亮明底牌的时机。或许他能在一段时间内，保障部分航道安全，以此为自己的势力输血。可他会不会为了更快壮大，擅自提高护航抽成，或是用其他手段牟利，就未可知了。”

藤原雅序与赵姑娘瞬间明了。岛津义潮或许能建立一套短期的海上规则，推动海贸繁荣，但以枭雄的野心，绝不会满足于缓慢的收益。待到他掌控航道，手握主动权时，是否会打破规则、漫天要价，便全由他说了算，旁人再难制衡。

三人正密议间，忽然听见钟鸣声响起。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足利义满正抬手示意，众人纷纷依次落座。

今夜的席面，再无往日奢华，杯盏皆是朴素实用之物，膳食也只是一碗碗食材丰厚的汤面。众人心中了然，中午那场突袭，令府邸多处受损，故而一切从简。也正因这份从简，席间反倒多了几分肃穆凝重之气 —— 足利义满与细川赖之，显然是要动真格了。

这场非同寻常的议事夜宴，究竟会商议出何等决断？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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