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庶女当家 第一百三十章 赠礼

探春这次是由衷的笑了，她耳中听到的再不是往常的那些什么’我不配用姐姐的好东西’之类的拈酸话。

探春冲贾环招了招手：“来，你瞧。”

待贾环站在箱笼一侧时，探春弯下腰从箱子里把挑好的礼，放到了炕桌上。

“这湖笔是南边来的，比咱们京城里的要软些。这松两锭烟墨，写字不洇，你留着慢慢使。”

贾环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亮了起来。用手摸着笔杆，又摸了摸那松烟墨：“这……这些都是好东西，三姐姐自己留着使就是了，我……”

探春瞧出他的欣喜，并未搭话，只是将那块玉佩亲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贾环起初只顾着看桌子上的东西，并未留意探春的靠近。待他反应过来时，那块上好的玉佩已挂在了自己胸前。

贾环瞪大双眼，退了两小步，眼眶霍的通红，支吾着：“三……三姐姐。”

探春见了心里也发起酸来，脸上带笑缓声道：“这是我平日戴惯了的，我要走了，索性留给你收着，就似三姐姐在跟前一样。”

贾环愣住了，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这块玉他认得，老祖宗赏的从小就挂在探春身上，碧莹莹的，比太太的成色都好。

贾环带着浓重的鼻音：“这……三姐姐……这太贵重了。”

探春也红了眼款，不容置疑道：“叫你拿着就拿着。”一时却又没想好说些什么。

屋内静了下来，片刻后贾环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三姐姐……南边……南边好不好，能住的惯吗？”

探春看着他红了的鼻尖，所问非所答：“环哥儿。”

贾环抬起头，姐弟俩相互看着。

探春看着他，心里愈发心酸起来。素日里没人待见他，赵姨娘也常拿他当争宠的由头。自己呢，往常跟他也是淡淡的，如今要走了……

想到这，声音软了下来：“环哥儿，我走后，你要好好做人，别再学那些下流胚子的行径。读书做功课，虽不指望你考状元，可学会的东西，往后都会有用。”

贾环眼睛又红了，里头亮晶晶的：“三姐姐我记住了。”

探春点了点头，径直走到妆奁前，从最底下一层掏出了荷包。转身硬是塞到了贾环手里。

“这里头是二十两银子，还有些碎银子。你自己留着用，不是叫你去赌去喝，是给你傍身的。”

贾环看着手里的荷包，身子轻颤起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有一件事我要交代你，我在京里的那些铺子，在我走后是琏二嫂子替我管着。若是你往后读书上进，能把账目算明白了，那些铺子……往后就交给你来管。”

贾环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愕。

“三姐姐！”

探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忙着欢喜，你须得把书读好，把帐算明白，我才敢交给你。”

贾环连连点头，露出了几分少年人本该有的鲜活气：“三姐姐放心，从上回……我便下定决心改了。往后一定好好学！”

“嗯，既如此，我回头交代林之孝。他女婿如今算的一手好账。闲暇时你就去他铺子里学。”

贾环此时哆嗦的厉害，连带着声音也抖起来：“三姐姐，我……我从前不懂事，给你添了多少气……我、我……”

贾环带出哭腔，说不下去了。只得转过身，轻颤着。

探春看着他起伏的肩膀，眼眶通红。不由自主伸手想去安抚他，手伸到半空又放了下来。

那肩膀瘦削的紧、单薄的很。

“侍书！将这些东西都装起来，还有那两匹缎子！”

片刻后，将还在用袖子胡乱擦眼的贾环拉转过来，将那打好的包袱递给他：“这些你都拿走，往后要好好的！”

贾环哽咽着：“三姐姐……你到那边也要好好的。”

探春点着头，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我自然会好好的，在京城等着我。”

贾环听了抱着包袱就往门边走去，走到门口，又忽然回头看着探春，那眼神叫探春心里一顿，他的声音很轻：“三姐姐，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可是我其实，一直都佩服你的很，往后……我也要学着你的样子！”

话说完，转身跑的飞快。

探春不由的追到院子里，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消失不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次病了，迷迷糊糊的，不知是谁在她床头放了只橘子。

后来才知道，是贾环趁下人不注意，偷偷放在她床头的。

现下想起来，那橘子大概是环哥儿长这么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送东西。

过不了几日就要走了，再回京不知是什么时候。

山高水远……

做姐姐的，给环哥儿留了东西，留了话，留了路，可往后的路，终究还是要看他自己如何走了。

……

此后几日里，探春便留了心。

她借着给老祖宗请安的由头，故意绕道从贾环的书房外头走过，里头传来读书声。

又一日借着旁的由头来瞧，就见贾环捧着书看。赵姨娘一旁劝说，有这劲头，不如多去太太跟前走动走动。贾环却连头都未抬：“姨娘别说了，我正看到紧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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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乃是启程前夜，秋爽斋内灯火通明。

探春独坐窗前，望着院中的芭蕉树，正在出神。

书案上放着的几个楠木匣子，都是白日里收拾出来的。

头一件，是留给宝玉的，一方端砚。端砚下头压着一双新做的鞋。针脚细密，是她熬了几夜，给宝玉与贾环各做了一双。

黛玉的是一包花种，并附写了一份详细的栽种之法，和一些宽慰劝解的闺房话。

宝钗的是她亲手抄写的’女则’，上头注解的密密麻麻，皆是心得，宝钗持重，送这个最合她的心意。

迎春的是一串在佛前供奉过的蜜蜡念珠，温润古朴，愿她能平安顺遂。

惜春的是一匣子颜料，那是他托邬明找来的南边颜料，颜色鲜亮，小丫头必定喜欢的紧。

给凤姐的是一把象牙佛尘，虽不贵重，但却是一份巧思，取个’拂去尘烦’的意头，亦是提醒之意。送给平儿的是自己特意找银楼老师傅打造的一个银项圈，上头刻着祝福的话和自己的名，这份放在心上的尊重送给善良的人最合适不过。

李纨的是一块旧墨并一套茶具。邢岫烟的是一件为她量身定做的大红猩猩毡，探春知她节俭，冬日里的那件不成样子了。

还有给香菱、妙玉、鸳鸯、袭人、晴雯......

一件一件皆是自己亲手包裹，亲笔题签。

侍书在一旁早已看红了眼圈，却不敢言语。探春自己倒是平静如初，唯有在封给赵姨娘的包袱时，手顿了顿。

那里头是几件上好的衣裳料子，并五十两碎银子。姨娘那性子给多了反倒惹事。只这些，够她吃酒、打牌，莫要叫人笑话便罢了。

“姑娘，夜深了。”侍书轻声提醒着。

探春点点头，却不曾动。

想起了中秋赏月时，众姐妹在一起是何等热闹。如今……罢了，总之还有回来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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